卓工这辈子最受不了别人激将。
他拉开皮包拉链,掏出大团结摔在桌上。
“谁说我买不起,不打折就不打折。”
交完钱。
卓工气呼呼地搬起电视和收音机,连带着自己的摩斯和袜子、汗衫,一股脑塞进三轮车里,蹬着车跑了。
年轻的技术工这才走上前。
数了钱递给宋香兰,满脸歉意地笑了笑。
“大娘,祝您生意兴隆。”
宋香兰接过钱,顺手从柜台里抽出两双纯棉袜子塞进他手里:“小伙子,送你的礼物。”
技术工捏着袜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赵双华自觉有点丢脸,连连赔不是:
“宋大娘,真是对不住,那孙子仗着是我领导的女婿那张粪坑就没说过好话。我都怀疑领导是有短处被拿捏,不至于找这么个混蛋当女婿。”
“没事。”宋香兰摆摆手,“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能遇上。收钱就行。”
送走赵双华。
院门外又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王局长亲自带队,领着五六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进了院。他先挑了一台大彩电、一台冰箱和一台洗衣机。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一眼相中了游戏机,痛快掏了钱。
王局长又拿了一台双卡收录机和几盒原装磁带。
结账时,宋香兰直接拿出一个刮胡刀和一瓶摩斯,塞进王局长的网兜里。
“王局,适合你们用的小东西。”
王局长笑了笑,满意地带人离开。
紧接着,张主任的大哥又带了两拨客人过来。
一整车家电,不到半夜就卖空了一半。
最后,张主任在剩下的货里挑了一台东芝冰箱,又拿了一个电饭锅和高压锅。
“有了这玩意,我媳妇下班也能歇会。”张主任掏出钱。
宋香兰没含糊,直接送了两把厚实袜子和两瓶摩斯给张家人分了。
人全走光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香兰双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墙角的麻袋装得鼓鼓囊囊,全是大团结。
陈最坐在灯泡底下,忙着算账。
“干妈,账算清了。”
陈最扯下一张纸,“光是张主任那边的佣金,就一千八百多块钱。赵双华带人买得少,但也有一百多。吴天明那边也不少。”
陈最拿过几个牛皮纸信封。
把钱一沓一沓地数出来装进去,拿皮筋捆紧,在封面上写好名字。
“张主任肯定得分一部分给他大哥。”
宋香兰端起茶缸灌了一口凉水,“这是他们应得的。”
她没有加价卖。
看着满屋子的空纸箱,吐出一口浊气:
“陈最,把剩下的货清点一下。明天一早,所有大件价格直接上调百分之十的售价。”
后世常说八十年代只要胆子大,等于在钱堆里捡钱。
宋香兰现在彻底体会到了这种卖大家电狂赚的快乐。
真的是弯腰就能捡钱。
难怪八十年代造就了一批又一批的富一代。
只要胆子大,二八单车变奥拓。
宋香兰走到井边洗了把脸。
“干妈,今晚我住这看货。不怕别的就怕有人惦记这里。”陈最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又拿了一把菜刀放在沙发上。
他打算在沙发上对付一宿。
宋香兰看了一眼那枪,心里踏实不少:
“行。明天我早点过来。你把门反锁死,晚上听见任何动静,绝不能开门。”
两人一起动手把正房和厢房的门窗全部上锁。
陈最提着木马桶钻进里屋,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干妈,明早给我带个三明治来。”陈最隔着门板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