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记忆里穿着不合身旧衣服、只会躲在门后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间全是自信和从容。

宋向东眼眶一热,大步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宋婷婷的头顶。

“跟屁虫现在是大姑娘了。”

宋婷婷站起来,笑着把身后的一个木盒递过去。

“哥,这是给你的。一套文房四宝,砚台是老坑的,镇纸也是有些年头的古董。听嫂子说你在练书法。”

宋向东接过盒子。

沉甸甸的压手,心里更是沉甸甸的暖。

“谢谢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筷子碰着碗碟,热气腾腾。

提到明天大家都要回青阳或海市。

宋向东把一块排骨夹到碗里:“得,又要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守空房。”

沈慧君给他盛了碗汤。

“你就安心工作。书房给你收拾好了,那些书都搬进去了,没人打扰你正好学习。”

宋向东最近工作内容有所调动,压力也大,需要个清净地。

“这里太挤了,住不开。”

宋香兰早嫌弃这套房子小,“我在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就在两条街外,三层的小洋楼。原房主是个老华侨前些年把地契给了弟弟让他帮忙卖。我看价格合适直接拿下了。”

桌上静了一瞬。

“已经过户了。”

宋香兰把钥匙推到沈慧君面前,“你们搬过去住吧,那边宽敞,向东也有独立的书房。”

宋向东眉头皱了起来。

“妈,这不合规矩。我还是适合住这里。”

“那是我的房子,谁敢说闲话?”

宋香兰眼皮都没抬,“钥匙给慧君,平时空着也是空着,想去住就去住,不想住就放着落灰。”

沈慧君没推辞,把钥匙收了起来。

冲宋向东使了个眼色,“妈的一片心意,先收着。”

饭后,吴姐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

顺嘴提了一嘴隔壁的八卦。

“对门那个李国耀下午让人把他爹妈的东西都打包送回他家。李国耀媳妇在家里打扫卫生,看来想搬过来。”

宋香兰挑眉,“李国耀要搬过来?”

“可不是嘛。”

吴姐撇撇嘴,“李家老两口在这里也没脸待。李国耀干脆让老两口和李国斌住到他家去,自己带着老婆孩子住这大院。”

宋向东冷哼一声:

“李国耀这人,最看重羽毛。”

沈母听得直摇头,手里拿着块西瓜却没了胃口:“儿子就那么重要吗?为了生儿子把家搞得乌烟瘴气。我们那里虽然也讲究,但也没见过这么狠心的。”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冒出一句海市方言:

“乡毋宁就是这样的啦,脑子拎不清爽。”

宋香兰手里拿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过几年计划生育抓得更紧,这种事只会更多。

为了要个带把的,女人肚子大了又小,小了又大,中间没的那些去哪了?

都变成土里的肥料了。

折腾到最后,家里只有一个宝贝金疙瘩儿子。人贩子贩卖男孩,到了女人出嫁的年龄又开始拐卖女人生孩子。”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分。

大家都想到了那个画面。

不寒而栗。

陈最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不是犯法吗?那可是人命啊。”

没人回答他。

有些角落里的黑暗,光还没照进去。

众人默契地闭了嘴。

自动避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

陈最一个人带了两个大箱子,还有一个大旅行袋跟着宋香兰她们回村。

刚到村口。

熟悉的土腥味混合着海风扑面而来。

村口的几条野狗认得宋香兰,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拖拉机后头跑。

电线杆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绕着车顶飞了一圈。

车刚停稳。

留丑女就风风火火地从田埂上冲了下来,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兰兰。你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看到沈慧君和宋婷婷抱着孩子下车,眼睛一下子直了,凑过来使劲瞧。

“哎哟我的娘咧,这就是福宝和佑宝啊。到底是城里水土养人,这小脸嫩得跟豆腐似的,”

她身后跟着个黑瘦的狗剩。

狗剩看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眼睛发亮,张开满是泥巴的手就要扑过去抱妹妹。

“妹妹,抱抱。”

沈慧君和宋婷婷把孩子放在地上。

留丑女眼疾手快,一把揪住狗剩的后脖领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去,把你身上那泥点子洗干净再来。一身臭烘烘的,别熏坏了妹妹。那是你能随便抱的吗?”

狗剩在原地蹦蹦跳跳地做鬼脸。

佑宝正是好动的年纪,一看有个大哥哥蹦跶。

觉得好玩,也跟着学。

这一学不要紧,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

佑宝整个人直挺挺地跳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沟里的水不深,刚到小腿肚,全是烂泥和浑水。

佑宝一屁股坐在泥里,半截身子都黑了。

宋香兰吓了一跳,赶紧跳下去。

一把将佑宝提溜起来。

原本白白净净的小团子,现在成了个泥猴子,脸上还溅了几滴泥点。

佑宝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指着沟里的泥,乐得哈哈大笑。

露出几颗小米牙,“奶奶。还要跳。”

福宝也想学跳。宋婷婷牵着她的手,“水里有小虫子咬人很疼的。”

福宝嫌弃地捏住鼻子,“咦……哥哥臭臭哦。”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