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山距离御神宗不算近，但也不算远。
林凡驾起纵地金光，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息百里。
他不计法力消耗，只求最快。
一路上，山川河流飞速倒退，那些偶尔路过的修士只来得及抬头，便只看见一道金光划过天际，连人影都没看清。
“什么东西？”
“好快的遁光...”
“起码是真仙级别吧？”
林凡听不见这些议论，也顾不上，他只是拼命地飞，拼命地赶。
手中那根红绳手链，被他攥得紧紧的，银珠暗淡，像是一颗失去了光泽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师妹...等我。”
青丘山深处，一处清幽的小院里，白璃站在水池边，怔怔出神。
水池不深，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
她看着那些鱼，目光却没有焦距。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白璃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白姑娘。”
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那是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女子，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
正是当初在青丘山外迎接白璃的那个黄衣女子。
她叫黄玲，是青丘山的内门弟子，修为不算高，但待人温和。
当初白璃刚飞升，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
那时候，白璃还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同族，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黄玲走到白璃身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白姑娘，你...又在想什么？”
白璃没有回答，依旧看着水池。
黄玲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
“妖庭那边，我已经听说了。”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他们对你很重视，特意派人来接你。你去了那边，就是太子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修行资源任由你取用，什么都是顶级的。多少妖修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白璃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福分？”
她轻声反问着，黄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璃收回目光，又看向水池。
“你说这些，你们自己信么？”
黄玲的脸色一僵，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什么太子妃，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得好听。
可谁不知道，妖庭要白璃过去，是做什么用的？
炉鼎，一个供太子突破境界的炉鼎。
等太子突破了，她还能剩下什么？
黄玲低下头，不敢看白璃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刚飞升的小狐狸，是自己把她带进青丘山的，是自己让她以为这里是同族的家。
可结果呢？一转眼就被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能说出一句苍白的话。
“白姑娘，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白璃没有说话，黄玲又叹了口气。
“妖庭那边消息已经传回去了，他们很重视这件事，很快就会派人来接你。你...做好准备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里又只剩下白璃一个人。
她依旧站在水池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模模糊糊，看不清表情。
白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小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白狐洞天的圣女，有父母疼爱，有姑姑庇护。
后来，她被擒，被带到一个叫林凡的人面前。
那人没有为难她，反而收她做师妹，传她功法，护她周全。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叫他师兄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从那以后，她就拼命修行。
她要赶上他的步伐，要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她不想只是被他护在身后。
她记得他飞升那天的场景。
金光笼罩，他低头看着她，说“我在上面等你”。
她哭着吻他，然后看着他消失在天际。
她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修行，总有一天能飞升，能再见到他。
她做到了，也飞升了，在师兄留下的红绳手链的帮助下来到了同一个世界。
可如今，她却被困在这里，连自由都没有。
白璃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荡荡的，那根红绳手链，已经不在了，那是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他飞升前，亲手丢给她的。
她一直珍藏着，从不离身。
可前几天，那个御神宗的仙人来青丘山做客，看见她手腕上的手链，说好看，要看看。
她不肯给，那人就直接抢走了。
她反抗过，可她只有阳神境，根本不是对手。
青丘山的人，也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帮她。
白璃咬着唇，眼眶有些发酸。
但她没有哭，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悠悠。
可她知道，这片天空下，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妖庭的人，很快就会来，他们会把她带走，带到那个所谓太子面前。
然后...
白璃闭上眼睛，不再想。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会选择死，死在他来之前，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这样，他就不会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这样，他心里的那个白璃，永远是那个会对他撒娇、会害羞、会偷偷给他盖被子的师妹。
白璃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天后，青丘山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
那波动浩瀚如海，铺天盖地，整个青丘山的修士都被惊动。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天际，一道流光疾驰而来。
那光芒璀璨夺目，气息强大得令人窒息。
太乙金仙，真正的太乙金仙。
青丘山的长老们纷纷出动，迎了出去。
很快，那道流光落在青丘山山门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威严，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只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所有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随从，每一个都是真仙以上的修为。
青丘山的长老们见状，连忙上前行礼。
“不知上使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那紫袍男子摆了摆手，语气淡漠：“不必多礼，人呢？”
青丘山长老连忙道：“在山上，已经准备好了，上使请随我来。”
紫袍男子点了点头，带着随从，跟着长老往山上走去。
小院里，白璃依旧站在水池边。
她已经收到了消息，妖庭的人，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
倒影里，是一个白衣女子，清冷出尘，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愁。
白璃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微张，轻声呢喃。
“师兄...终究，还是等不到你了么？”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哀愁，只有决绝。
她转过身，朝着院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