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看来,嘉明郡主的死并无疑点。
嘉明郡主乃是灾星降世,原本就该死,如今受不了良心谴责跑到京城郊外自杀,这也说得过去。
更何况,谢老夫人还找到了郡主死之前写下的遗书作证,人证物证具在,事情应该就此了结才对。
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怀疑这件事情是睿王殿下做下的,甚至还要将睿王关进北镇抚司的大狱里严加审问,就连皇后也被削权幽禁,这……这不管怎么看,都不对劲儿啊!
这对睿王殿下和皇后娘娘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在场几位大臣面面相觑,都觉得皇上怕不是疯了。
然而皇上疯就算了,这位太子殿下比起皇上还要更疯!
堂堂一国太子,未来的君主,如今居然荒唐到要与一个已经死去的女子冥婚!
那可是太子!
就算嘉明郡主生前再怎么好,人死都死了,入土为安才是正事,怎好再折腾一个死人,再筹备什么冥婚?
不妥,太不妥了!
今日的事情若传扬出去,满朝文武恐怕都成了笑话了……
其中几位大臣互相使了使眼色,正准备站出来规劝,却被萧长渊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诸位尽可畅所欲言,孤也并非那等不通情达理的人。”
萧长渊笑得如沐春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只可惜,他敢说,却无人敢信,原本准备谏言的几位大臣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了。
见众人都不开口,萧长渊这才开口:“看来诸位与孤所见略同,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所见略同……
听到萧长渊这样说,几位大臣面如菜色。
可反驳,他们又没有那个胆子,
萧长渊说着,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紧闭双眼的谢蘅芜,吩咐身边护卫:“将嘉明郡主送回太子府。”
说完,转动轮椅,离开了大殿。
众人见太子走了,不由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开始劝皇上,就见皇上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只冷冷地说了一个“滚”字。
东宫。
时辰已到,龟息丸作用失效,谢蘅芜睁开眼睛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她置身于空旷的大殿之中,因着衣衫单薄,外面丝丝冷风吹入殿内,让谢蘅芜打了个寒战。
谢蘅芜揉了揉太阳穴,从地上爬起来,正想弄明白这是哪儿,一转身就见萧长渊正坐在太师椅上,冷幽幽的望着她。
“嘉明郡主好算计,所有人都成了你手中棋子,却犹不自知。”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谢蘅芜一时间听不出来萧长渊究竟有没有生气,所以只好含糊的回答道:“殿下过誉了,与殿下相比,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萧长渊勾起唇角:“何必谦虚,这一次,你不是连孤也一起利用了么?”
此时两人一坐一站,按道理来说,站着的那个人俯视着坐着的那个,看起来应该更有气势才对,可谢蘅芜却明显的感觉到,从一开始她就落了下风。
萧长渊坐在椅子上,姿态堪称闲适,可他不经意的一个笑,一个眼神,都让谢蘅芜无比胆寒。
“东宫是孤的地盘,没有人会将孤要跟你退婚的消息传出去,可这个消息却在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孤思来想去,能传出这个消息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
萧长渊的手搭在扶手上,双腿交叠,气势凛然。
“你自己将孤要与你退婚的消息传出去,是故意在给睿王制造机会杀你。”
谢蘅芜开始左顾右盼,她不敢直视萧长渊的眼睛,只喃喃自语道:“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萧长渊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谢蘅芜。
谢蘅芜步步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你故意制造机会让睿王杀你,又一番装乖卖巧将睿王骗得团团转,趁机假死,让事情闹大,闹得无可挽回……”
谢蘅芜吞了口口水,心中不由骇然。
若再这么被萧长渊逼问下去,情况对她来说就更不利了。
谢蘅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就算我算计了睿王又如何,这貌似和殿下您毫无关系吧?”
“毫无关系?”萧长渊兴致盎然。
他伸出食指挑起了谢蘅芜的下颌,道:“你的‘尸体’被送到宫里,父皇大怒要惩处睿王和皇后,事情愈发无可挽回,你只身入局将所有人算计了,可是你服用了龟息丸,成了一个死人,谢家不会帮你,你也没有求助别人,那么谁才是你的底气和底牌,能让你这么肆无忌惮?”
她服用了龟息丸,虽然并不是真的死了,却也真的失去了意识,这时候的她还是很危险的。
死人终究是要下葬的,若她真的就这么被活埋了可怎么办?
谁才是她的后手?
后来萧长渊就想通了。
谢蘅芜的后手,是他萧长渊。
谢蘅芜搭好了戏台,换上了戏服,给自己画好了妆容,只待好戏开场。
可这一场大戏,一个人是唱不下去的。
她是在邀请自己。
看着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的谢蘅芜,听着父皇愤怒的斥责,周围官员窃窃私语的议论,萧长渊就仿佛看到谢蘅芜正冲自己笑,甚至还朝他眨眨眼说:“我戏台子都搭好了,你来不来?”
她断定他会出手,将这一场戏继续唱下去。
萧长渊的目光太有压迫感,谢蘅芜没撑一会儿就有些心慌气短,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率先举手认输:“殿下,就算我算计了您,可是咱们两个人目的都是一样的。
扳倒皇后和睿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说得没错,这也是孤帮你把戏唱下去的理由。”萧长渊淡淡说道:“可是被你算计,孤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啊。”
他的手悄无声息地抚上谢蘅芜的脖颈:“你连孤都敢算计,胆子未免太大了点。”
谢蘅芜越听越觉得危险。
萧长渊越温柔,越有耐心,她就越心慌。
他总不能很生气,生气到想在这里解决掉自己吧?
谢蘅芜越想越有可能。
“殿殿殿下,我戏戏还没长唱完,若我死了,你的心血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