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在雨林与沙漠交界的地方停了下来。
脚下是红褐色的土地，植被从茂密的乔木变成稀疏的灌木，再往前就是连绵的沙丘。热浪从沙漠方向蒸腾而来，扭曲了远处的天际线。
他收了飞剑，落在一处土坡上，放眼望去，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黄沙，身后是葱郁的雨林，两边的风景像是被一刀切开。
廿宝坐在他肩膀上，两只小脚在襦裙下面轻轻晃着。她手里捏着一朵白色的小野花，花瓣细碎，在风中轻轻颤动。她把花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放下来，在手里转着玩。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歪着头。
“咕咕嘎？”（怎么停了？）
江空把花盆从咫尺物里取出来，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突然想起来俺们找不到路啊。我只知道大概方向，那牢草不在地表，躲在地下。沙漠又这么大，没有参照物，也没有地图，找个洞穴跟大海捞针似的。”
廿宝挠挠头，把那朵小野花别到耳朵后面，白色的花瓣衬着她红发，倒是挺好看。
“咕嘎。”（那怎么办？）
江空往远处看了一眼。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建筑群，错落的土黄色房屋，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来，在干燥的空气中飘散。
“找个能带路的，或者买份地图。不然不好找那位置。”
廿宝点了点头，从肩膀上站起来，扶着他的脑袋保持平衡，往那个方向张望。
“咕咕嘎？”（那是哪里？）
“喀万驿。雨林和沙漠交界处的一个......小镇，往沙漠去的人都会在这里补给。”
廿宝重新坐下来，小手抓着江空的衣领。
“咕嘎。”（哦。）
江空弯腰把花盆收进咫尺物，拍了拍身上的灰，迈步往喀万驿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廿宝。
“廿宝，前面人多眼杂，你藏一下。别让人看见你，不然又得解释半天。”
廿宝“咕嘎”地应了一声，从肩膀上顺溜地滑到了衣领处，钻进领口后面，只露出两只黑亮的眼睛。
她的身子小，藏在衣领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还伸手把领口往外拉了拉，让自己藏得更严实一些。那朵白色的小野花还别在耳朵上，从领口露出一点花瓣。
江空低头看了一眼，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继续往前走。
喀万驿不大，但也不小。几排房屋错落排列，有旅馆，有杂货铺，最显眼的是有镀金旅团的驻地。
来往的人不少，有穿着白袍的须弥学者，有裹着头巾的沙漠民，还有不少背着武器的冒险家。其中最多的还是镀金旅团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谈生意，有的在拉委托。
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手里握着长枪。他们看见江空走过来，伸手拦住。
“站住。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江空从怀里摸出冒险家协会的身份铭牌，递过去。
“冒险家，去沙漠冒险。”
一个守卫接过铭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还给他。他上下打量了江空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黑色劲装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不穿那套绿油油的衣服？穿那个能省很多事。”
江空把铭牌收好，语气随意。
“我不是隶属冒险家协会的冒险家，而是一个自由冒险家。而且那绿色的制服……是真有点丑了，不是吗？”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他们把长枪收回去，侧身让开。
“进去吧。沙漠危险，你要带足物资，而且最好和人结伴同行。一个人的话，会很危险。”
江空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喀万驿的街道不宽，两边摆满了小摊。有卖干粮的，有卖水的，有卖武器的，还有卖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杂货。摊主们用各种语言吆喝着，声音此起彼伏。
江空往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廿宝从他领口探出一点，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周围那些奇装异服的人。她看见一个镀金旅团的大汉从身边走过，身上挂满了金饰，吓得缩回了领口。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继续看。耳朵上那朵白色小野花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江空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不大，但东西摆得整整齐齐。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深棕色的短发，留着两撇八字胡，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身红棕色的璃月风格长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纹路的马甲，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体面。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眯起来的时候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
是个璃月人。
江空走过去，在摊位前停下。
那人看见江空，目光在他那身璃月风格的黑色劲装上扫了一圈，顿时堆起笑容来。
“哈哈，小伙子是璃月来的吧？”
江空笑着点点头。
“没想到这里还能看见璃月来的商人。”
那人从摊位后面走出来，搓了搓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遇见老乡”的热情。
“我叫寅杰。哈哈，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待这么久。本来想着赚一笔就走，结果一待就是好几年。”
江空靠在摊位边，双手抱胸。
“哦？寅老板不是来这里做生意的？”
寅杰叹了口气，那表情里带着几分“说来话长”的感慨。
“害，几年前听别人说沙漠里财宝无数，我就过来淘金了。没想到和我一个想法的人还挺多的。但他们到了这边才发现沙漠没那么好进，缺乏各种物资。我转念一想，就在这喀万驿做起生意来了。卖卖干粮、水、绳子什么的，比去沙漠里拼命安稳多了。”
江空点点头，目光扫过摊位上那些货物。水囊、干粮、绳索、火折子、几把匕首，还有一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标签标签。
“生意如何呢？”
寅杰捋了捋胡子，那表情里带着几分“还不错”的得意。
“大部分时候还挺不错的。基础物资大家都很需要。去沙漠的人多，东西卖得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不过有些时候会有一位神出鬼没的商人来抢生意。卖那什么‘沙尘滚滚中·包你不死·补给包’。据说那补给包里面的东西都很有价值，尤其是其中还有比我们这些小贩这儿更详细的沙漠区域的地图。”
江空心里盘算了一下。神出鬼没的商人，还有这补给包的奇葩取名方式……这人不会是桑歌玛哈巴依老爷吧。
他不动声色，神念往四周扫了扫。发现有几个人正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江空收回神念，忽然提高了声音。
“哦！寅老板啊，你这儿有枣椰吗？我家中妹妹很喜欢吃枣椰啊，我难得来一趟，自然要给她带些回去。”
寅杰虽不知为什么江空突然放大声音，但知道这会儿生意来了，连忙堆起笑容，从摊位下面搬出几大个箱子。
“有的有的！我这儿还有好几箱枣椰呢。都是采摘不久的新鲜货儿。你带回去，你妹妹肯定喜欢。”
江空大手一挥。
“那我全都要了！你报个数吧！”
寅杰喜上眉梢，那双小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咱都是璃月人，璃月人不坑璃月人，我给你打个八折吧。”
江空摆摆手，那动作里带着几分“你这就不够意思了”的豪爽。
“诶，打折干什么？都是璃月人，你这生意我自然要照拂一二。咱也不缺那三瓜俩枣的摩拉！”
他顿了顿，声音又大了几分，确保周围那些有意无意往这边看的人都能听见。
“你这儿的地图真没有那什么补给包里的详细？那可太可惜了……人海茫茫的，我上哪去找那个神出鬼没的商人啊。”
寅杰愣了一下，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空不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摊位上的货物，等着该来的人来。廿宝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歪着头看着那些绿澄澄的枣椰，歪了歪脑袋。耳朵上那朵白色小野花在她脑袋上颤巍巍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