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没有理会留云借风真君那副“你是不是在逗本仙”的表情，只是弯腰捡起身前那几片叶子中的一片，递了过去。
那片叶子是红叶老树上落下来的，巴掌大小，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风一吹，叶子在他指尖轻轻晃动。
留云借风真君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又抬头看了看江空那张平静的脸。她伸出翅膀，用羽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片叶子。
叶子落在她翅膀上，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凝神仔细感受了一番。
片刻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青蓝色的眸子里，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翻涌交织。
“这是……洞天！？”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翅膀微微颤抖。
“你用这片叶子承载了洞天？这……”
江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那边有句话，叫【一叶一世界】。从一片叶子等微小事物中，可以洞察整体世界的真理，每个微小个体都包含一个完整的宇宙。”
他顿了顿，指了指留云翅膀上那片叶子。
“所以我就想着，既然洞天是自成一方天地，那为什么不从一片叶子开始？”
留云借风真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
“不错的方向。不过本仙不是惊讶于你用这片叶子承载了洞天。”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而是你仅用两天，就能如此熟练地将洞天刻画到如此小的载体上。一般初学都是用一些大的器皿——坛子、罐子、甚至是一间屋子——作为载体。像你这么小的一片叶子……”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难道他真是个天才？
她轻轻瞪了江空一眼，语气有些幽怨，活像一个被学生打脸的老师。
“那你刚刚在沉思个什么劲呐？搞得本仙误会你还在冥思苦想，还想着安慰安慰你。”
江空面色一正，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真君，我发现用这洞天之法所造洞天，我虽说可以承担造物之权，却无法影响天地规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这洞天内的天地规则与外界天地规则保持一致……就像是，【外界的延伸】。”
留云借风真君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行云流水。
“咋的，你是想自己定规则，让洞天独立于世界之外？”
江空内心疯狂刷屏：我当然想啊！要是这一方世界的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一念之间，我不是妥妥十五境了？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表情真诚得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我自然是想试试的。可试了试做不到，这不还在思考吗？”
留云借风真君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所想的已经不是内景洞天的范畴了。你若真想成为一方世界之主，就要真正承担世界之重。”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像平时那副傲娇的样子。
“那世界的一切都要由你来锚定——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四季轮转、生死轮回，全都要你来维持。”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那世界的构成，规则掌握，你都要完全实现。太难了……本仙无法想象。”
江空点点头，追问道：
“是说构成世界不能只用仙力或者灵素模拟山川河流，要让山川河流真实存在？”
留云借风真君微微颔首。
“这只是基本。其中诸多变化，本仙无法理解和想象。你若真能做到，那已经不是仙家手段了。”
江空心想：我有地水火风四大，构成物质世界应该可行。地是实体，水是流动，火是温度，风是气息——四样凑齐，造个真实的山川河流，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至于规则……
他摇了摇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了。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洞天玩明白，再去想当世界之主的事。
他站起身，朝留云借风真君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真君传授，小子铭记于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还画着箭头和小图——正是香菱研究出来的那些清心菜式。
“这是小子托人研究的清心菜式。以真君之能，做个会炒菜的【烹饪神机】想来也不难。”
留云借风真君接过菜谱，低头看了看。微微点头，把那些纸张收了起来。
“你小子自己悟性高，和本仙没多大关系。本仙只是给了你法门罢了。”
江空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
“这几日怎么不见申鹤小姐？”
留云借风真君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还好意思问”。
“还不是你小子把附近的清心嚯嚯完了。上次给的那些没多久就吃得差不多了，这丫头说是去更远方寻寻……”
她的语气从埋怨渐渐变得柔软，目光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这丫头第一次出远门……出去走走也好。想来有一身本事，和本仙传授的与人交流的经验，不会有什么乱子的。”
江空尴尬一笑，内心默默吐槽：这下真是孤寡老真君了。徒弟出门了，洞府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哦不，一只鹤。
他挠挠头，把之前采摘的清心一股脑全拿了出来，在留云面前堆成一座小山。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从咫尺物里摸出几个圆滚滚的卷心菜，塞进清心堆里。
“真君，您拿着吧。我也不吃清心，苦凉苦凉的，还没卷心菜好吃。”
留云借风真君低头看着那堆清心和那几个翠绿的卷心菜，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翅膀一挥，把那堆东西收了起来。
风吹过奥藏山顶，池塘里的水泛起涟漪。那棵红叶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又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江空肩上，落在留云借风真君翅膀上。
留云借风真君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江空小子。”
“嗯？”
“你那个【一叶一世界】的想法……有空说给本仙听听吧。”
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