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虽然还在胡扯，但眼睛却在孟婉玲和宋知意的脸上来回扫视。
孟婉玲平时虽然泼辣，但不会这样失态。
肯定出大事了。
孟婉玲和宋知意此刻哪有心情跟他插科打诨、
两人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接。
孟婉玲动作最快，一把扯过徐行那件白大褂，直接往他头上一套，“少废话快穿上，十万火急！”
宋知意扫过乱得如同狗窝的房间，一眼就锁定了医疗箱。
她快步过去，熟练地打开，检查里面的器械：手术刀、镊子、止血钳、缝合针线、一小瓶麻醉剂、碘伏、纱布、棉花。
又眼尖地看到一个布包里面有更多的药品，也一并抓了过来塞进医疗箱里，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盖子提在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对所需物品了如指掌。
“走！”宋知意提着沉甸甸的医疗箱，转身另一只手拽住徐行就往门外拖。
孟婉玲也在另一边推着他。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强抢民男啊！”
徐行嘴里还在抗议，但手上顺势将白大褂的扣子扣了几颗，又伸手想去拿宋知意手里的箱子，那里面可都是他的宝贝。
宋知意却避开了他的手，只拽着他往外走，“救人！别废话！”
徐行心知恐怕是真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很可能就在这陆公馆里。
他收起了大部分玩笑的心思，虽然嘴里还在嘟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脚下却配合地加快了速度。
三人就这样穿过庭院。
幸好孟婉玲之前吩咐赵管家清理过，倒没引起太多注意。
只是偶尔有早起的下人看到，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被孟婉玲凌厉的眼神瞪得低下头去。
徐行一路上继续他的控诉：“我说二位夫人，到底是谁要死了？值得你们这么热情地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我昨晚可是奋战到天亮。”
孟婉玲拧了他一把。
“哎哟！行行行，我不说了，但你们总得告诉我救谁吧？”
宋知意和孟婉玲脚下生风，直奔主楼的套房。
一进房间，宋知意立刻反手锁上门。
房间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味。
徐行一进门，鼻子就动了动，脸上的最后一丝玩笑神色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
孟婉玲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徐行看到床上腹部依旧有血渗出的程白露时，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
“三嫂？”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
他先快速检查了程白露的瞳孔和脉搏，然后目光落在她腹部的伤口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枪伤失血过多，子弹应该还在里面，可能伤了肠子有感染风险。”徐行冷静的判断，“必须立刻手术取弹。”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了医疗箱。
看到自己需要的器械和药品基本都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时间多问。
“麻药。”他伸手。
孟婉玲一愣，“你之前不是说，麻药紧缺，给陆知礼用都没有了吗？”
徐行接过宋知意递过来的麻醉剂，检查了一下剂量和有效期，“陆知礼用没有。美人三嫂用，那自然得有。”
他说着已经准备麻醉注射。
孟婉玲闻言，一时无语，连忙上前帮忙按住程白露的身体。
徐行快速给程白露做了局部麻醉。
“止血钳。”他伸手。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宋知意就已经将一把消过毒的止血钳递到了他手边。
徐行微微一愣，看了宋知意一眼。
她已经站到了手术区域的另一侧，手上戴着一副手套，目光紧紧盯着伤口和他的动作。
徐行没说什么，接过止血钳，夹住了出血的小血管。
血暂时止住了些。
“手术刀。”
一把合适型号的手术刀又递了过来。
“镊子。”
“纱布。”
“生理盐水冲洗。”
“弯钳。”
每一次，徐行只是简短地吐出需要的器械。
宋知意总能准确无误地将东西递到他手中。
她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步骤，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需要什么。
递送器械时，她的动作稳定，没有丝毫犹豫。
而且懂得如何递送才能让医生最顺手接过。
这不是一个完全不懂医的人能做到的。
这需要扎实的外科基本功，丰富的手术台配合经验，以及对器械和手术流程的深刻理解。
徐行心中的讶异越来越浓。
这位五夫人，不是宋家娇养的大小姐吗？
怎么会如此精通外科手术的配合。
而且看她的沉稳气度，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就。
手术在安静地进行。
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徐行全神贯注地用镊子探入伤口，寻找那颗该死的子弹。
伤口不深但位置麻烦，紧贴着肠道。
他的额头也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镊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找到了。”他低声道。
他避开重要的血管，缓缓地将一颗黄铜弹头夹了出来，当啷一声丢进旁边的金属托盘里。
接着是更精细的清创缝合，万幸子弹只是擦过肠道没有击穿。
整个过程，宋知意始终保持着冷静，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有当徐行缝合最后一针，剪断线头时，她才松了松一直紧绷的肩膀。
徐行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复杂地看向正在默默收拾用过器械的宋知意。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美丽，但却让他心中的疑窦更深。
“小美人，”徐行忽然开口，“你学过医？”
宋知意抬起头，声音也淡淡的：“小时候身体不好，常看大夫，耳濡目染略懂一些皮毛罢了。方才情急胡乱，帮忙，没给徐医生添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