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回京在灵堂上当场晕厥的消息不日便传了开来,伴随着谢长离重伤无召回京的消息也传入众人耳中。
次日早朝时,就有不少人听闻昨日之事。
知道落水失踪,久寻不见尸首的秦绾与谢长离却突然回了京城,不少人纷纷低声议论。
有百姓双手合十,说秦绾好人有好命;也有人咒谢长离这个灭人九族的杀人魔怎么还活着。
朝会上,说完各部的正事,突然有臣子冒出来弹劾谢长离私自回京,藐视天子皇权。
兴宁坊徐长景大将军与户部尚书白大人一起站出来,异口同声。
“什么叫做私自回京?”
徐长景与白问跃相互对视一眼。
白问跃了然,继续说道:“谢督主奉命督查淮河防汛之事,如今淮河河堤之事已解决,且他身兼巡查两淮盐商之事,与秦绾郡主遭人陷害刺杀重伤,回京之事本是应当。”
难道要等人死了才叫忠臣吗?
迂腐!!
徐长景附和道:“行事在外,有诸多不便,更何况秦绾郡主与之一同受害,护送其回京祭拜秦驸马,一道述职也是情有可原。”
将在外有所受,有所不受。
将士们的吃喝拉撒可都要靠谢长离把银子搬回来,他若是死了,再上位一个都不知是什么玩意。
还不如趁此机会卖给谢长离一个面子。
御史大夫周大人也站出来,淡声道:“临淮府可递来折子弹劾萧督主?”
“……没有。”站在朝堂中央的那位臣子脱口而出。
“但萧督主回京却是众人所见。”
“众人所见?”
“那他们看见被锦衣卫抬进去的萧督主?”
御史大夫周大人一句话落下,朝中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御史大夫向来都是闻风上奏,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反怼那个,锦衣卫也不例外。
何曾像今日这般为谢长离说过话。
景瑞帝正想说话,却闻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锦衣卫督主谢长离,觐见——”
朝堂上一片静谧。
所有朝臣齐刷刷垂头看向殿门,眼中满是震惊。
只见谢长离身着玄墨色织金朝服,脸色泛白,不见半分血色,双唇泛青,却丝毫不见狼狈之色,一如往日冷冽,大步进入金銮殿。
跪拜景瑞帝之后,谢长离冷扫一眼众人,目光落在方才那位带头弹劾的官员身上。
“听说潘大人要弹劾本督?”
“你无视天子,私自回京,置法度于外,又不曾禀告陛下,是为不敬,本大人弹劾你,理是应当。”
言之凿凿。
“潘大人,本督奉旨护送郡主回京,不知犯了何错?又有何不敬?”
谢长离掀眼,轻描淡写地道。
话一出口,被指名的潘大人脸色骤白。
锦衣卫只效忠于景瑞帝,暗中受命让谢长离护送秦绾回京情有可原。
他如此一问,等同于质问天子,恼怒地朝褚长风看了一眼,垂头不敢再言。
褚长风挺直腰杆,漠视。
工部侍郎崔大人无视二人之间的交头接耳,上前道:“郡主与谢督主遭遇倭国人陷害刺杀,差点死于非命,此事潘大人倒是半点不提,反而弹劾谢督主私自归京,不知潘大人是何居心?”
自个儿家都要被偷了,还在这里嚷嚷着爱家爱国,简直可笑至极!
那潘大人脸都白了。
御史大夫周大人附和道:“陛下,崔大人说得对。倭国人竟然偷渡到临淮府,刺杀我国郡主,暗杀朝廷大员,等同于杀我国子民。”
“谢督主巡查河堤之事已完成,却遭受奸人所害,被倭国人重伤,此事当不能这样了之。”
“潘大人如此紧揪着这等事情不放,为那等倭寇开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勾结那倭寇的贼人呢。”
“你……”潘大人怒不可遏看向周大人,急声辩解道:“我是为朝中清流,出言相谏……”
刚刚出列的白问跃,徐长景闻言,扫了眼那潘大人,眼中尽显冷淡之色。
周大人神色自然道:“事有轻重缓急之分,有可为,有可不为,身为大景国朝中要臣,先修其家,才能达济天下。”
“要是不搞清楚事情始末,一味因个人之私出言弹劾,岂不是让百姓心寒。若是如此,潘郎中还是趁早告老还乡,免得误人子弟。”
在礼部任职的潘郎中,面色发黑,一口老牙都要咬碎了。
“周大人……”
他奋斗十几年,考了五次科举,又经过十年,才坐上礼部四部之下祠部之首,周玄同与他年岁相当,却早已坐上御史大夫的位置。
潘郎中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陛下,微臣绝无私心,只是担心朝中有人滥用职权,肆意藐视皇权,危及大景国运,一如当年恒王之变……”
“啪——”
景瑞帝重重拍着龙椅,抬眼冷扫地上跪拜之人。
众位朝臣惶恐,纷纷下跪:“陛下息怒。”
“潘大人年岁已老,言语无状,私心甚重,诬告朝中大臣,责其打五十大板。”
景瑞帝一句锤定。
潘郎中仕途截止今日为满。
看着被拖下去的潘郎中,宋国公等人的脸都灰了,暗中怒骂白问跃、徐长景等人趋炎附势,与锦衣卫勾结在一起。
谢长离冷扫一眼众朝臣,淡声道:“微臣此次仓促回京,除了护送郡主之外,还有两淮盐商和临淮府河、倭国入境等事要禀报。”
“临淮河道在任大人和钱大人等各位大人的协助下,已经按时完成,两淮百姓亦无恙。”
“至于倭国入境,两淮盐商之事,容微臣整理好再呈上给陛下。”
“但是昨日,微臣护送郡主回京的路上,遇到一群人暗杀。微臣逮住了几个活的,连夜用了手段让他们招供了。”
景瑞帝掀起眼皮子:“是何人?”
“……”谢长离扫一眼众人,把手中木盒递上去:“陛下请看。”
景瑞帝垂头从木盒中拿起利箭,左右仔细瞧过一眼,脸色倏地阴沉下来。
那箭头造型独特,比寻常军箭更短更锋利,箭尖淬着的剧毒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箭身两侧刻着细密的云纹,箭尾处还有一个极小的“景”字暗记,箭头中段,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这枚箭头是谢长离故意留下来的。
“陛下,”谢长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此箭,便是昨日伏击臣与郡主的刺客所用之箭,箭身淬有西域奇毒‘蚀骨寒’。此箭并非民间私造,而是出自军器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