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朝会草草收场。
虽然最后恩科主考没定下,可梅呈安仍旧是胜利者。
本来梅呈安是打算找老王劝说两句。
到底是交情一场,且他也不想看到这位理想主义者作死。
可老王根本就没给他机会,早就已经快步离开,钱宗木想追都没追上。
梅呈安猜测以老王性格,大概率还得继续头铁。
这个家伙一旦决定,那是撞南墙都不回头,只是一次谏言受挫,不会打消他继续下去的念头。
想到这里,梅呈安不由有些头皮发麻。
理想主义者配上倔驴性格,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此时,文成柏从他身边经过。
两人心有灵犀一般,下意识朝对方看去。
目光对撞……
一个从对方眼中读出对方恨不得杀人的凌厉。
一个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下意识的幸灾乐祸。
四周顿时有不少官员停下脚步,留下准备看一场热闹。
本来文成柏是想要避其锋芒,暂且信任的。
但他实在是受不了梅呈安的眼神,顿时一肚子火沸腾而起,咬牙切齿道:
“梅呈安,你别太得意!”
“嗯?我得意了吗?”
“小人得志莫猖狂,这次老夫老马失前蹄,以后咱们日子还长呢!”
“有道理!日子还长!就是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几十年的积累能压?”
梅呈安脸上露出为他考虑的模样,“要不我再等您几十年……等您攒一攒筹码?”
“你……”
文成柏被怼的身形踉跄。
几十年积累人情,人脉,全部押上就在朝堂上听个落水响。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起跑线。
这感觉就像是住地下室啃馒头,辛辛苦苦创业,好不容易成功把公司做到上市身价上千亿。
正打算开豪车,泡名媛,结果就睡了一觉,睁眼就成了地下室啃馒头的创业者。
关键还踏马没有半点重生优势。
足以可见心态得多炸裂……
“文兄!”
司马光快步挤过吃瓜群众。
一把拉住了心态爆炸,咬牙切齿,想要扑向梅呈安咬人的文成柏。
“君实……你放开老夫!老夫今日要同这阴险小人同归于尽……”
文成柏面红耳赤,疯狂挣脱司马光束缚。
司马光哪里能放手,仗着自己年轻优势,强行拉着文成柏离开,同时抬手去捂住文成柏嘴巴。
然后对梅呈安挤出笑脸,“文兄年纪大,易暴易怒,请越国侯不要介意!”
“下官正好偶然得了一本古书,一会就派人送去您府上!”
说完,也不管梅呈安回话,强行拉着文成柏离开。
梅呈安撇撇嘴,有些意犹未尽,心说司马光真是扫兴,自己这还没有输出完呢!
辛辛苦苦布局,不就是为了MVP结算时,能狠狠给手下败将嘲讽嘛……
没有手下败将的气急败坏,哪里能身心愉快?
而且……
他没动手……
这就很遗憾了……
……
文成柏被司马光拉着出了皇宫。
一直到走出承天门,才被松开捂住的嘴。
文成柏深呼吸一口气,开口就要埋怨司马光,“君实……你……”
“第一,梅呈安在激怒你!”
“承天殿外斗殴必然被百官弹劾,官家刚刚敲打完我们,转头就闹出事儿,官家只会认为是我们在表达被敲打的不满,那我在朝堂上的举动就成了无用功!”
“第二,你打不过梅呈安!”
“梅呈安自幼习武,且年纪轻轻!而文兄你一把年纪,身体远远不如年轻人,真的打起来你可能会被打死!”
“第三,我们不能再继续得罪梅呈安,恶化同帝师派的关系!”
“那个家伙到底多记仇,多阴险,下手多狠辣,您还没有感受到吗?”
“您几十年积攒的人脉,人情,再加我士绅派上下,近乎于三成的金银家底,一朝散尽最后只换个协考!”
“要是您刚刚同他爆发冲突,就算是官家有心稳定我,也会不得出手给满朝公卿一个说法!”
“而且您就不怕梅呈安因此针对,再次针对我们布局吗?”
“咱们士绅派是真的不能在损失了!”
本来司马光出殿的时候,正有些精神恍惚,全身上下尽是无力。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文成柏率先开口讨伐,挑衅梅呈安。
原本就已经很不稳的心态,差点就当场彻底爆炸。
都说勋贵是猪队友,可司马光感觉文成柏才是猪队友……
要不是文成柏当初在朝堂上,突然进行强行捧杀试探。
把梅呈安给狠狠得罪,招来了对方记恨。
对方大概率不会掺和恩科,他们也不至于丢了恩科主考位置,白白浪费那许多资源,许多银钱。
结果文成柏居然还不长记性。
这是生怕梅呈安就此善罢甘休,不继续对他们士绅派出手啊!
被司马光一番话堵到冷静的文成柏,顿时心有余悸,心说小王八道是踏马真脏,居然无时无刻都在挖坑,他梅呈安是坑王转世吗?
紧接着就是老脸一红,脸上表情生出一抹尴尬,下意识找理由道:
“本来我也是打算避其锋芒的……可那小子太过气人,我一下子没控制住……”
“唉……”
司马光叹息摇头,实在没心思同文成柏废话。
心里面更是无比后悔,后悔当初贪图文成柏人脉,人情,后悔借他助力谋求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
因此拉拢他进士绅派,还推举他为魁首。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他对着文成柏抬手做出请的手势,“文兄先上车回家吧!”
“咱们都需要各自回府冷静冷静,好好思索一下士绅派前路该如何走了!”
……
对于梅呈安来说,同文成柏口角就是个小插曲。
至于对方没有因言而气急败坏愤而出手,心里面虽然有些遗憾,但也不是太过在意。
能顺手坑一把就坑,坑不着也无所谓。
在承天门外跟师公约好,晚上去府上吃饭以后,他就乘坐马车大大咧咧回了家。
先是在家里睡了个回笼觉,又带着老婆元梦妍逛了逛后花园,又去逗了逗小外甥女。
等到了傍晚,他就带着元梦妍来到韩府。
刚进韩府就碰上了师娘韩氏,把老婆交给师娘照顾,自己则来到了韩府书房。
书房内。
师公韩易落座于主位。
恩师晏章很是狗腿的服侍倒茶,脸上还满是哀求,“恩师……岳父大人……我可是你亲传弟子在家亲女婿,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无家可归,被您闺女赶到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