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至此。
赵官家目光柔和的看向梅呈安。
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满满的赞赏,有无奈的可惜。
莫名的突然想起表达男女情爱遗憾的一句话。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貌似是用来形容男女遇到真爱,结果一个正值朝阳少年,一个已然是垂垂老矣,因此而感叹于世事无常的遗憾。
而赵官家现在心中就生出了这样的遗憾。
自己是真的太老了!
老到今日脱了鞋和袜,明日不知还能不能穿上的年纪。
他很清晰的能感知到自己生命力在流逝,精力在衰退。
可梅呈安呢?
他真的是太年轻了!
满朝文武百官中,他都年轻的不像话。
如初升的太阳,骄阳似火,壮丽无前,能做很多的事情……
可是自己呢?
如果自己能年轻一些,年轻二十岁,大虞将会又是一番光景。
可惜……
真的很可惜……
他仿佛错过了立下千秋功业的机会。
那种感觉使得赵官家心中有无尽的遗憾,同时又感觉很是庆幸。
他庆幸于自己在晚年,还能遇到如此能臣,确信天佑大虞。
……
没臧阿图下去。
紧接着刚刚被封为归义伯,晋阳侯的两人登场。
来到殿内的两人,一老一少按照流程磕头感恩,先是侯无为各种好话扔出来吹捧,就差给赵官家表演个眼泪汪汪,以示感沐。
而北汉小皇帝则按照之前就制定好的流程,先对赵官家一阵谢恩,然后……
“下臣感沐大虞大皇帝圣德,自愿归附于大虞,心中对大虞大皇帝心生向往,特奏请大皇帝下臣非分之想,恳求奉大虞皇室为祖,奉大虞大皇帝为宗主,请大虞大皇帝赐姓,赐名,恩准臣下供奉大虞太庙排位,以感沐大虞恩德!”
小皇帝高呼恳求。
别看人家年纪小,可这一顿操作下来,演技那也是真的没的说。
声音中满是祈求,哭腔更是凸显了其真诚。
把梅呈安给看的都十分惊讶,心说这小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反而是没有担忧,而是无比欣喜。
前面给他们埋雷挖坑,恶意激化他和侯无为的矛盾,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就是希望两人未来斗起来夺权,最好还是两败俱伤。
到时候他们大虞能够渔人得利,而想要达成这一点,首先就得是鹬蚌相争的不分上下。
一边倒的争斗那是绝不可能黄雀在后的。
因此眼见少年不是省油的灯,梅呈安反而是心里面高兴。
甚至他在心里面都开始思考,要不要给少年帮帮忙,给他一些助力。
帮着他快速提升影响力,达到能和侯无为掰手腕的程度。
总之,这小子能搞事能折腾,对大虞来说也算是好事儿。
“归义伯所请众卿以为如何?”赵官家似是有些为难,因此而对朝臣开口询问。
同时他也抬手托住了自己下巴,做出了一副深思模样。
可实际上做出如此动作,原因纯粹是他怕自己抑制不住笑出声。
梅呈安双手拿着笏板,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身旁杜泽,微微侧头对他努嘴。
兄弟该你登场了……
得到提醒,杜泽感激的看了梅呈安一眼,
而感激并不在于提醒,而是在感激梅呈安给他安排的青史留名。
演戏要全套,不演全套显得假。
北汉小皇帝求着认祖宗,求着赐姓赐名,这些都是没有写入停战合约内的隐性条件。
中原王朝要面子,也为了史书记载能好看些。
所以在北汉小皇帝提出请求以后,赵官家要装作意外思考,且有些踌躇地模样。
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有朝臣劝谏。
梅呈安把劝谏朝臣的角色留给了杜泽。
如此大事件史书必然记载。
而大概率就会记载,北汉内附称臣,受册封,国主自请认宗求赐入皇籍,帝惊,因而踌躇,臣杜泽劝谏,帝应允。
天下文臣最想要的青史留名,史书有名,就这么轻松达到了。
杜泽哪里能不感恩?
他都想给梅呈安跪下认爹。
杜泽:赴汤蹈火啊!梅侯!
他走出朝臣队列,顿时吸引了文武瞩目。
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了众多目光中的羡慕,杜泽心中大为畅快,腰板挺起胸膛高起。
“官家当为应允!”
“其一,可成全归义伯之忠义!”
“其二,可彰显我天朝恩德,胸怀!”
“其三,可稳定三晋以安抚民心!”
杜泽中气十足,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全部声情并茂的背了出来。
说完又对跪在地上尚未起身的北汉小皇帝,开口道:“归义伯当为忠义,世代奉大虞为主,示沐皇恩!”
“自是当然!”
北汉小皇帝心里面恶心的够呛,可表面上十分配合的点头,又一次对着赵官家高呼所请。
最后殿上文武百官纷纷出声附议,赵官家这才答应下来。
而殿册史官手中狼毫写的飞起,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内容自然跟梅呈安估计的大差不差。
只能说记载中的历史不一定都是真的。
原因不在于有皇帝更改史书,而是有些历史本来就是一场大型表演。
就比如说历史书上记载,北宋仁宗皇帝驾崩,辽国皇帝痛哭流涕。
且不说是不是北宋史官为了美化仁宗,就单说这件事儿本身如果是真实发生,表演的概率十成十。
历史就像是青楼里的姑娘,任人随意打扮。
这句话还真不是讽刺,反而事实居多。
“门下拟旨!”
“赐权知晋东,晋西,晋南,三晋节度使,大虞归义伯姓赵,名附,着宗正记入皇籍,为朕玄孙辈!以表彰归义伯称臣之功德!”
赵官家大手一挥下令。
紧接着又对着原北汉小皇帝,如今大虞归义伯赵附说道:
“日后当以大虞赵氏为荣,克己明理,对三晋百姓行仁德,莫要堕了我赵氏名誉!”
“臣赵附叩谢玄祖大恩,日后定当谨记玄祖叮嘱,不负大虞皇家之风!”
赵附重重下拜,高呼着再次以头抢地,心里面则是留下了无比屈辱的泪水。
困难且被架空的皇帝不如狗,甚至连原本姓名都不能有。
他在心中恶狠狠的发誓,今日所受屈辱必然百倍奉还。
早晚有一天他要恢复自己姓名,就像是西夏李元昊那样去掉赵姓,以兵戈向大虞复仇。
而赵官家则满脸笑容。
别管是不是名义上,他就是终结了五代分裂。
心中得意之余,不由又开始畅想起了自己百年以后庙号。
太宗这庙号怎么就被用了呢?
自家爷爷那功绩,太宗庙号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