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丢了……
南大门沦陷,门户大开……
他寄予厚望的手中最精锐的三万铁骑,被虞军硬生生打崩……
一个接着一个的沉重打击,接踵而至,犹如来自天罚的大逼斗,一下接着一下抽。
耶律荣心中最后那点侥幸,期盼,被来自现实的大逼斗给抽的烟消云散。
非但侥幸,期盼,给抽没了。
连带着他心中因得到皇位,而升起的万丈豪情,以及其自身那运筹帷幄的自信,也一并消散。
耶律荣是从默默无闻,高丽上供美人所出的皇子,步步为营爬上太子之位的没错。
可不代表他就遭受过重大挫折。
相反,他能爬上太子之位,能够坐上皇位,有他自己能力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对手太差劲。
整个过程相当顺利,上位手段无往不利。
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的走到了今日。
而太过顺风顺水的人,在突然遭受巨大打击的时候,很容易就会崩溃。
就比如耶律荣现在,沉重打击一下接着一下,把他给直接打击的崩溃。
使他直接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内心充斥着强烈不自信。
因此,他才会拉着李业石的手,问出这个十分悲观的问题出来。
对耶律荣如此表现,李业石心中是失望的。
自古以来能够青史留名,成就伟业的皇帝,那个不是泰山崩于顶面不改色。
那个不是能够扛住巨大压力的存在?
没错!
打击确实沉重。
损失也确实是惨重的。
作为帝国的掌舵者,被直接打击到崩溃,自我怀疑。
显然这是不合格的。
可到底是自己亲自培养,从小教到大,亲手扶上皇位的皇帝。
李业石就算在失望,也只能捏着鼻子保下去。
“陛下太过杞人忧天了!我大辽可战之兵尚有数十万,虞国想要灭亡我大辽是不可能的!”
“况且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以往我军对虞国攻伐无往不利,从朝堂到士卒难免生出高傲之心,如今被虞国打醒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听了自家恩师的话,耶律荣那慌乱的内心,顿时安定了几分。
刚刚他问出问题的时候,心里面甚至都已经计划好跑路了。
她生母乃是高丽进贡美人,如今高丽王的亲生女儿。
北辽要真的是扛不住虞国,跑去高丽受自家外公庇护,余生也能无忧。
从脑海中把这些念头给打消,耶律荣又是止不住的心里打鼓,“李师,为今之计咱们……”
“求和!”
李业石给出回答,严肃道:“臣斗胆请陛下忍辱负重,向虞国……”
耶律荣点点头。
之前心里面还不甘心,还在意颜面。
可现在他也顾不上颜面问题,只想着赶紧结束战争。
他的底气,骨气,脊梁,都随着底牌三万铁骑打崩,而一通被打散了。
只不过丢人现眼了抛头露面的活,耶律荣自然不会亲自出面。
所以,他拉起李业石的手,语重心长道:
“辛苦恩师您去跑一趟虞国使团,朕等着您的好消息!”
李业石:“……”
……
登门求和。
自古以来都是个苦差事。
受怠慢,受屈辱,都是正常的。
因此李业石在前往城外使团营地,吃了个闭门羹时,心中也没有多少恼怒。
以往北辽都是扮演胜利者的角色,对虞国使团各种刁难,侮辱。
如今风水轮流转,李业石心中很是唏嘘。
消息传的很快。
北辽没有下令隐瞒消息,当然想瞒也根本瞒不住。
三万大军吃了大败仗,平州被攻破的消息,在上京城里面扩散,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整个上京城尽皆人心惶惶。
各国使团也了解到了情况,个个都被震惊的不轻。
没臧阿图连忙又给自家姐姐写信,劝说自家姐姐停止偷袭计划。
北辽都被打成这个鬼样子,求和吃闭门羹。
自家姐姐这个时候还往里面添筹码,赌国运,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真要是偷袭成功,他们西夏能缓上一口气,但之后呢?
以大胜之势逼迫大虞和谈?
怕是到时候,西夏非但不能逼着大虞坐上谈判桌,还得面临大虞的怒火,报复。
要是赌国运赌输了,没能成功完成投资,占据关中京兆地区。
那西夏会死的非常惨,灭国是很大概率。
为今之计。
西夏唯有先稳住,等北辽大虞和谈结束,然后再做打算……
相比于没臧阿图的急切,谨慎,担忧。
北汉丞相侯无为就属于是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靠山大腿爸爸投了……北辽都扛不住大虞……那他们北汉不就完犊子了嘛……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北汉和曾经南梁,都属于是五代留下的割据政权。
南梁已经被灭,岭南故土收回。
五代遗留割据就剩下他们这三晋之地。
大虞自诩天朝上国,中原王朝,干掉割据彻底终结五代,一统中原属于是政治正确。
北汉在大虞眼中,属于大虞太祖皇帝口中,卧榻酣睡之人……
侯无为急得要死,几次求见耶律荣而不得,求见萧寺温,拜访萧弘,李业石,结果都吃了闭门羹。
北辽自身尚且背着烂摊子,根本没时间搭理北汉。
因此,忧心忡忡之下,侯无为直接病倒。
但就算是躺在了病榻之上,他仍旧在盯着城外的虞国使团。
等待着这边的消息……
……
李业石继第一次求见吃了闭门羹,第二次求见被告知梅呈安身体有恙,连续两次没能见到梅呈安。
而前方奏报又再一次传来。
虞军动作频频,斥候打探,兵马调动,大有继续扩大战果之意图。
耶律荣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一边火急火燎的下令调集兵马南下,进行布防。
一边准备了大量的金银珠宝,礼物,送往了城外虞国使团营地。
最终,李业石抵达虞国使团营地时,终于是见到了梅呈安。
“虞辽两国本为睦邻,至如此针锋相对之时,皆因我国先帝不明,挑起两国纷争,引发两国战火,使我两国百姓流离失所,受战火之苦!”
“为今我国先帝已然驾崩,新帝欲登基后拨乱反正,因此而使大虞误解为死战,刀兵相加,吾皇甚为愧疚,遂派遣在下前来,解除误会!”
“望大虞能停止刀兵,与我朝重修睦邻之好,还与两国百姓太平年景!”
李业石立于营帐中,对坐在主位上的梅呈安,以苦口婆心之语气,悲天悯人之神情,劝说着两国停战。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长篇大论下来避重就轻就是没说重点……不见棺材不落泪……梅呈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开口道:
“早就听说北辽契丹各部族中,李王是难得文臣智者,今日一见果然伶牙俐齿,避重就轻,句句冠冕堂皇!”
“看来北辽还是没有认清现实,把自己放在该在的位置上,既然如此那便是多说无益……”
“还请李王转告北辽新帝,尽快下葬耶律才广,本侯也好带使团城外吊唁后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