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
方江瘫在了地上。
一摊黄褐色的水渍在地面漫延。
梅呈安皱起眉头,迅速后退了一步。
谈判最重要的就是掌握主动权,因此下马威给的到位不到位,关乎着谈判是否顺利。
看方江模样就知道,谈判肯定顺利。
唯独就是有些瑕疵的是,这还是场有味道的会面。
然后,谈话节奏全程被梅呈安掌控。
全程都是梅呈安提要求,方江则负责点头答应。
最后方江都差点忘了自己来此目的。
哦……对了……提条件……
方江猛的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抬眸查看。
见梅呈安表情正常,没有过分严肃,也没有过分和煦,想必心情还不错。
看在我答应那么多条件的份上……他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然后,卑微小方在线求职。
“您说的条件我都答应,您看我这……”
见梅呈安微微挑眉,表情微变,方江吓得连忙话锋一转。
“我这干的坏事都是被忽悠的!”
“他……他才是罪魁祸首……”
说着,他抬手指向五花大绑的军师。
“都是他的错,他仗着我年少懵懂,没啥文化,做人耿直,没有心眼,撺掇我造反当皇帝,把我忽悠上了不归路!”
没啥文化看出来了!
但……少年懵懂……做人耿直……没有心眼……
梅呈安:你确定你说的是你?
方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重点是我被忽悠的!
听到方江甩锅到自己头上,早已经是义愤填膺,眼神能杀人。
可在梅呈安向自己投来目光的刹那,他又瞬间变得泰然自若,腰板绷直。
自然而然流露出无奈神色。
看了吧……我输不是不给你……纯粹是碰上了猪队友……
梅呈安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方江是在甩锅。
但真正让他奇怪的是这年轻军师。
明明都已经义愤填膺,结果见自己看向他,马上就收起恼怒。
一副谋划皆有我所处的模样。
上一秒因黑锅恼怒,下一秒果断背锅。
最关键眼神还那么丰富,颇有种我输了但不赖我,而且我依旧不服的感觉。
本地反贼军师都这么人格分裂的吗?
当然。
这些都不重要。
是不是他谋划不重要,是不是方江被忽悠也不重要。
他们谋反板上钉钉,方江登基称帝坐上了龙椅,军师参与谋划,这才是重要的。
以往求降者能不能提条件不清楚,但他梅呈安这里不允许提条件。
无条件投降是唯一出路。
至于他们要被如何处理,那就要看赵官家的心情。
他就是个南路行军都总管,只负责打仗,受降,平叛。
皇帝才能做决定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越级。
狄青例子历历在目,为官者当以清醒己身,绝不能僭越。
尤其是自己立下军功,有过自己募兵,军中威望猛升的时候,更需要时刻小心翼翼。
军权……军中威望……
自古以来就禁忌颇多,更何况他还是个文臣。
在以文治武的大虞,文臣有了军中威望,可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
苟道方为上策,才能尽量避免皇帝猜忌。
关乎于未来仕途能走到他最终目标,乱来不了一点。
所以,梅呈安又对方江升起了和煦笑容,“你在提跟我条件?”
方江猛的一个激灵,一股寒潮涌遍全身,头皮瞬间发麻,连忙磕磕绊绊道:“我……我这……”
“大人,我是真心投降……”
年轻军师:干他啊!怂包!
梅呈安笑容一收,目光微凝,声音平淡道:“在我的认知中,真心投降等于无条件投降!”
“且本官只接受无条件投降!”
说到这里,梅呈安声音陡然低沉,如魔音绕耳一般,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的询问:“所以,你是真心投降吗?”
“我……咕咚……我……”
方江吞咽口水,脸上惊慌抑制不住,心钻到嗓子眼,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真心投降”四个字。
见此,梅呈安对身后护卫微微抬手。
护卫当即掏出手雷,打开火折子,对准了手雷引线。
火折燃起火焰,在此刻异常凸显,手雷引线更是清晰可见。
“真……真心投降……”
方江怂了,慌忙大吼,“我是真心投降,比真金还真……”
“很好!”
梅呈安露出了满意笑容,抬手制止了身后护卫。
“呼……”
方江又一次瘫软在地。
胸口因重重呼吸而不断起伏。
全身如洗澡一般,汗水浸透衣物。
但……活着真好……
“既是真心投降,那我就等着你明日的真心!”
梅呈安笑着走向马匹,对提着几条鱼的护卫摆手,“我不太习惯席地野炊,这烤鱼就留下给方阁下品尝吧!”
说完,他就要翻身上马。
但就在这个时候,方江回过神,连忙开口阻拦,“梅大人……先等……先等等……”
梅呈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方江,依旧是压迫感十足。
方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忙抬手指向年轻军师,道:“梅大人,这是我送您的见面礼!”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家伙以前和您有仇!”
说到这里,方江脸上满是讨好。
“都说仇人要除根,我知道读书人不杀人!”
“您要是有需要,我可以代劳在您面前了结了他!”
和我有仇?
梅呈安很是诧异,再次看向“精神分裂”的年轻军师,仔细查看其样貌。
年轻军师迎着梅呈安目光,再次挺了挺腰板,毫不闪躲,无丝毫避讳。
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怅然。
唉……以我之才学……他梅呈安必然诛之而后快……可惜我一世污名未曾洗刷……
然而,梅呈安再三确认后,抬手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对方江询问:“你确认他跟我有仇?”
“确认!”
方江重重点头,“他身边的侍女,听到他说梦话……”
“梦话提到您的名字……说要您身败名裂……要踩着您名扬天下……”
“我把他抓起来后,他侍女亲口交代的!”
具体过程是方江抓了人,看上了人家侍女。
那侍女为了保住自己清白,把自家主子给出卖了。
侍女是其在荆南所收,也不知道其真正底细,但通过梦话能确认,他肯定跟梅呈安有仇。
方江想着拿仇人当礼物,送给梅呈安斩草除根,借此巴结梅呈安一二,提升自己投降待遇。
额……
梅呈安一阵沉默。
做梦说梦话都念叨……可想而知得多恨……但问题是我真不认识他……
难道是因我而贬官流放之人的家眷?
踩着我名扬天下,这倒是有些熟悉感,可到底是哪一位,他真不能确认……
因想踩他上位名扬天下,而被他政斗抄家,流放者,那可就太多了……
所以,他看向年轻军师,问道:“你是哪位?”
“呜……呜……呜……”
年轻军师瞪大眼睛,情绪激动。
但因为嘴被堵着,只能发出闷哼声。
“忘了!”
梅呈安一拍脑袋,对护卫命令:“去给他松……松口……”
护卫当即上前,扯下堵住他嘴巴的麻布。
“呸……呸……”
年轻军师啐了几口唾沫,吐出嘴中麻布残留麻絮,然后看向梅呈安,发出一声冷笑。
“你没必要装作不认识来侮辱贬低我!”
“今日我只是时运不济,没能南下南梁,要不然今日阶下囚的人就是你!”
“你也不必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既然忌惮于我的报复,那就直接动手杀我!”
“但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没输给你的事实!”
“来吧!动手吧!今日杀了我,你就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