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瑟瑟发抖,像只待宰的鹌鹑。
周围那些平日里甚至还会哪怕给个笑脸的邻居,此刻全都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还有那些翻旧账的嘴,把他仅剩的一点尊严撕得粉碎。
易中海看着这场面,脑仁突突直跳。
局面要失控。
他这三百块钱刚掏出去,要是连个水花都听不见,反倒让这全院大会变成了讨债大会,那他这个一大爷以后还怎么当?
“都给我住口!”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搪瓷缸子乱颤。
院子里静了一瞬。
易中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阴沉着脸,目光扫过那些叫嚣着要债的邻居,最后死死定格在正准备拉着何雨水离开的何雨柱背影上。
都是这傻柱惹的祸!
本来只要傻柱那个憨货乖乖掏钱,哪怕只是十块八块,这局面就活了。
贾家能过关,他易中海也能落个好名声。
可现在,傻柱不但把三百块巨款要了回去,还把这原本平静的水面给搅浑了。
这哪是打贾家的脸,这分明是在拆他易中海的台!
不甘心。
三百块啊!虽然易中海身为8级钳工,一个月的工资99块。
但问题是易中海是个绝户啊,没有子女的。
没有钱让易中海怎么去养老?没有钱让易中海哪来的安全感?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易中海以后在这四合院里还怎么挺直腰杆走路?
“既然大家都急着要债,那好!”
易中海咬了咬牙,大声喊道:
“秦淮茹借大家的那些针头线脑,或者是谁家的几块钱,只要有凭据,或者是大家伙儿都能作证的,我易中海替贾东旭还!”
这话一出,原本沸腾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
易中海这是不过了?
刚才那是三百块,现在这林林总总加起来,虽然每家不多,但这二十多户凑一块,怎么也得有个几十块钱。
这易中海为了贾家,还真是把棺材本都豁出去了!
既然有人买单,大伙儿自然也就不闹了。
毕竟易中海是厂里的八级工,工资高,说话算话,他说还,那肯定跑不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易中海见稳住了局面,心里冷哼一声。
这帮见钱眼开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正准备进门的何雨柱,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傻柱!你给我站住!”
何雨柱脚下一顿。
何雨水吓了一跳,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大手,指节都发白了。
“哥……”
“没事,有哥在。”
何雨柱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转过身。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一大爷,还有指教?”
何雨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回了道德的制高点。
“既然账都算清楚了,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捐款的事儿了。”
“刚才你说你没钱,所以不捐。这理由,虽然牵强,但也算说得过去。”
“可现在呢?”
易中海指着何雨柱鼓鼓囊囊的口袋,冷笑一声。
“你兜里揣着刚到手的三百块钱,这可是大家伙儿都看着的。”
“贾家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候,东旭要养伤,秦淮茹还要生孩子,一家老小等着米下锅。”
“你作为一个四合院的住户,作为厂里的骨干,又是拿着高工资的大厨,现在手里又有钱了。”
“这钱,你是不是该捐?”
“哪怕你不全捐,捐个十块二十块的,帮帮邻里,这总是应该的吧?”
这一招回马枪,杀得漂亮。
全院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何雨柱身上。
是啊。
刚才你说没钱,现在钱到手了,总不能再说没钱了吧?
三百块呢!
拔根汗毛都比贾家的腰粗!
这时候要是不捐,那就是为富不仁,就是冷血无情,就是破坏大院团结!
易中海这一手,是要把何雨柱架在火上烤,逼着他把刚吃进去的肉给吐出来。
何雨柱看着易中海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森寒。
原本想着,钱到手了,今儿个就先收点利息,让这老东西出出血也就算了。
没想到,这老狗还真是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撒口。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一大爷,您这是逼捐啊?”
何雨柱松开拉着何雨水的手,示意她往边上站站。
然后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人群中央。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盛一分。
走到八仙桌前,何雨柱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的三位大爷。
“行,既然您非要跟我论个是非曲直,那咱们就好好论论。”
何雨柱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正式,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众人心坎上。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
他挨个点了名。
刘海中挺了挺肚子,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都有些莫名其妙,这傻柱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咱们这全院大会,开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给贾家捐款,这也是第三个年头了吧?”
何雨柱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记得街道办有规定。”
“凡是组织群众性募捐活动,必须坚持自愿原则。”
“更重要的是……”
何雨柱话锋一转,音调猛地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任何形式的集体募捐,必须事先向辖区街道办事处提交书面申请!”
“经街道办事处审核批准后,必须由街道办指派专人干事在现场进行监督,确保款项公开、透明、专款专用!”
轰!
这话一出,八仙桌后面的三位大爷,身子齐齐一震。
刘海中手里的茶缸盖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阎埠贵正在算计的小眼睛猛地瞪大,那精明的算盘珠子瞬间乱了套。
易中海更是脸色煞白,那张常年维持着威严的面具,裂开了。
何雨柱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嘲讽更甚。
“我想请问三位管事大爷。”
“从五五年到现在,咱们院里为贾家组织的这大大小小七八次捐款。”
“哪一次向街道办申请报备了?”
“哪一次有街道办的干事在现场监督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冬夜的寒风刮过树梢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三位大爷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敢说吗?
他们能说吗?
这事儿,往小了说,是流程不合规。
往大了说……
何雨柱猛地一拍桌子,这一巴掌比刚才易中海那一巴掌还要响,还要狠!
“没有申请!没有监督!更没有批准!”
“你们这叫什么?”
“这叫非法集资!”
“这叫私设公堂!利用管事大爷的职权,强行摊派,向工友和群众索要钱财!”
“按照国家律法,这可是要判刑的重罪!”
“轻则游街示众,重则要把牢底坐穿!”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直接把这一层名为“互助友爱”的遮羞布,给捅了个稀巴烂!
刘海中彻底慌了。
他是个官迷,做梦都想当官。
他在厂里钻营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混了个七级工,在院里当个二大爷,正做着以后能当个车间主任甚至厂长的好梦。
这要是背上个“非法集资”的罪名……
别说当官了,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搞不好还要吃枪子儿!
“这……这……”
刘海中那一身肥肉都在哆嗦,汗水顺着额头哗哗往下流,他也顾不上擦,转头看向易中海,声音都变了调。
“老易!这事儿……这事儿可是你牵头的!我……我可不知道还要向街道办申请啊!”
阎埠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是老师,最讲究个名声。
这要是让学校知道了,让校长知道了,他这饭碗就砸了!一家老小不得喝西北风去?
“老易!柱子说的是真的?”
阎埠贵声音尖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咱们这……这真的违法?”
易中海此刻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傻柱竟然懂法!
这个平日里只知道颠勺的大老粗,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条条框框?
他想反驳,想拿出平时的那套说辞来压人。
可看着何雨柱那笃定的眼神,他知道,这事儿是真的。
以前没人提,街道办也懒得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一旦有人较真,有人去举报……
那就是滔天大祸!
“柱子……你……你别乱扣帽子!”
易中海强撑着身子,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咱们这也是为了帮助困难邻居……是做好事……”
“做好事?”
何雨柱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早已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的邻居们。
“各位街坊邻居!”
“大家伙儿都听听!”
“没经过街道办批准,私自收钱,这就叫违法!”
“三位大爷利用手中的权力,逼着大家掏钱填贾家这个无底洞,这就是在犯罪!”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
“我的妈呀!这是犯法的?”
“要是被抓了,咱们这些捐钱的算不算从犯啊?”
“怪不得每次捐款都不给开票据!合着是黑钱啊!”
恐惧之后,是愤怒。
是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
这些年,谁家过得容易?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每次开会都被逼着捐款,三毛五毛的,那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买菜钱、买药钱!
原本以为是做好事,积德行善。
结果呢?
是被这三个老东西合伙骗了!
是在帮他们搞非法集资!
“退钱!”
许大茂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这小子最是滑头,一听风向不对,立马成了急先锋。
“对!退钱!把这些年我们捐的钱都退回来!”
“不仅是今儿个的,以前的也要退!”
“非法集资必须退还赃款!”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进了个火把。
“退钱!退钱!”
“这几年我给贾家捐了少说也有五块钱了!都给我吐出来!”
“我家孩子上学都没钱买鞋,被逼着给贾家捐款吃肉!丧尽天良啊!”
几十号人,群情激奋。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这四合院的房顶给掀翻。
大伙儿往前涌,把八仙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一只只挥舞的拳头,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吓得三位大爷脸无人色。
刘海中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阎埠贵抱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辱斯文”。
易中海站在那里,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要被打翻。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在这一刻,塌得干干净净。
要是不把这钱退了,今儿个别说这全院大会开不下去,恐怕明天一早,这帮红了眼的邻居真能把他扭送到派出所去!
“退!大家别激动!退!”
易中海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和疲惫。
“既然大家觉得这程序不合规,那这钱……我们就退!”
“只要是有账可查的,只要是大伙儿记得清的,我们大院管事的一定负责追回,退给大家!”
他必须表态。
哪怕是得罪贾家,也比坐牢强!
听到易中海松口退钱,人群的骚动稍微平息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地上装死的贾张氏,猛地跳了起来。
那一身肥肉乱颤,像是一头发了狂的野猪。
“退钱?谁敢退钱!”
贾张氏双手叉腰,横在易中海和人群中间,那一双三角眼里全是贪婪和凶光。
进了她贾家口袋的钱,那就是她的命!
让她吐出来?
那是挖她的心!
“凭什么退钱?那都是你们自愿捐给我家的!”
“到了我贾家的手,那就是我贾家的钱!”
“谁敢拿走一分钱,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
“老贾啊!东旭他爹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双胖手拍打着地面,尘土飞扬。
“这帮没良心的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
“给了钱还要往回要!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你快上来吧!把这帮黑心烂肺的东西都带走吧!”
又是这一招。
撒泼打滚,召唤亡灵。
以前这招百试百灵,只要她一嚎丧,大伙儿为了不沾晦气,都得躲着走。
可今天。
不一样了。
那可是真金白银!
而且是被骗走的钱!
再加上何雨柱刚才那番“非法集资”的普法教育,大家伙儿心里的恐惧和愤怒早就压过了对贾张氏撒泼的忌惮。
“你个老虔婆!闭上你的臭嘴!”
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大婶,冲上去就是一口唾沫啐在贾张氏脸上。
“我家孙子病了都没钱抓药,被逼着捐给你家买肉吃!你还有脸嚎?”
“刚才傻柱都说了,这叫非法集资!那是赃款!”
“你不退钱,信不信我们把你家砸了!”
“对!砸了贾家!把钱搜出来!”
“打死这个老妖婆!”
人群彻底失控了。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撸起袖子就要往上冲。
贾东旭吓得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秦淮茹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捂着肚子拼命往易中海身后躲。
贾张氏看着那些真要动手的邻居,看着那一双双要把她生吞活剥的眼睛,嚎丧声戛然而止。
她那张肥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真的要打人了!
这帮人是真的要打死她!
何雨柱站在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看着被人群围攻的贾家,看着焦头烂额的三位大爷。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这烟圈吐出来,怎么就这么顺畅呢?
这才是刚开始。
易中海,贾家。
这只是第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