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锋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进山,能不能小心一点。”

不是问句是个陈述句。

还没等陈锋回话,人就已经离开。

晚饭吃的是酸菜炖粉条、玉米面贴饼子,还有一盆陈云特意熬的骨头汤。

汤里放了陈雨从药田里挖回来的党参和枸杞。

说是补气血的。

陈锋喝了两碗,几个妹妹也一人喝了一碗,

陈霞喝完了还把碗底舔了一圈,被陈霜说像黑风吃饭的样子,

气得陈霞追着她满院子跑。

吃过饭,陈霞拉着陈雪和陈霜在堂屋里继续演《智取威虎山》,

这回陈霞演杨子荣,

陈雪演座山雕,

那个被杨子荣一枪打死的土匪,是陈霜演。

陈霜演得极其投入,

每次被“打死”都要在地上躺足十秒钟才起来,

还自己给自己加台词,捂着胸口喊。

“啊,我死了”。

陈雨在药田里忙她的共生实验,最近她又发现了一个新现象。

种在防风旁边的人参,根系的伸展方向会主动避开防风的根系,形成一种天然的间隔。

她在本子上画了好几张图记录这个现象,

边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周诚蹲在她旁边帮她提着马灯,

虽然看不太懂她在画什么。

陈锋坐在堂屋门口的凳子上,把左脚踩在门槛上让膝盖透透气。

走廊那头传来门轴转动的声响。

陈锋扭头看过去,就看到沈浅浅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屋里走出来。

盆里装着纱布,药酒瓶和一小包药粉。

走到陈锋面前把搪瓷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蹲下身。

“你膝盖上的药该换了。”

陈锋没有说话,把左脚从门槛上放下来踩在地上,膝盖弯起来,裤腿自己撩了上去。

沈浅浅伸出手,她把胶布轻轻揭起来,一圈一圈地解开绷带。

绷带缠得不紧,但因为贴了一天,解开的时候还是微微粘着皮肤,

像是在确认没有弄疼他。

最后一圈解开了。

陈雨的敷料是用三七粉调的糊状物,敷在肿胀处,一天的体温把药糊烘成了半干的状态。

边缘处已经翘起来了。

沈浅浅用指尖轻轻把药糊揭下来放进搪瓷盆里,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膝盖。

肿胀比下午消了一些,但淤血散开了,原本集中在膝盖骨周围的青紫色扩散到了巴掌大的一片,

边缘处泛着一种陈旧的黄褐色。

沈浅浅从搪瓷盆里拿起药酒瓶。瓶塞拔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散出来。

三十七,红花,当归,青羊骨胶还有几味陈雨自己配的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又苦又冲。

三十八,她把药酒倒在自己手心里,双手合十搓了搓,把药酒搓热了,然后覆在陈锋的膝盖上。

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陈锋的大腿肌肉不自觉地绷了一下。

不是疼。

是她的手。

手掌比药酒还热。

她开始推揉。

手法不如陈雨老练,力道也轻一些,像是怕弄疼他。

陈锋低头看着她的手,说道,“再用点力。”

沈浅浅手上的力道加了一分。

“小雨说,这个淤血要揉开了才好得快,但不能太用力。”她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小雨吓唬你的。她给我换药的时候力道比你大两倍,我也没见她把我揉废了。”

沈浅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手。”她说。

陈锋把右手伸过去。

沈浅浅暂时放下膝盖,拿过搪瓷盆里的干净纱布蘸了药酒,把他手背上的旧纱布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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