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陈锋看了她一眼,阳光从侧面照着她的脸,今天脸上依旧抹着锅底灰,
有时候他都好奇。
都已经到陈家了,为什么脸上还抹着锅底灰?
或许,对他们或许是对他,还没有全然的信任。
想到这,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副半旧的线手套递给她。
“写东西的时候手冷就戴上写,这样不影响握笔。”
沈浅浅接过手套。
线手套洗得发白,掌心处磨起了毛球,但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把手套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那些毛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夜里在写东西,知道她手冷,知道她不会主动开口要任何东西,所以什么都不问,
直接把东西递到她手里。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就好像这些事情本来就该这样。
沈浅浅把手套戴上一只,手指在棉线里慢慢舒展开来。
大小刚刚好。
她抬起头看他,过了几秒钟她重新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能跟我进屋吗?”
陈锋点点头。
来到沈浅浅住的屋子,沈浅浅走到书桌前,从旁边的布包里掏出那个蓝皮本子,翻开到最新的一页,推到陈锋面前。
“我按你说的把阻尼槽的公差改成了零点五毫米,又重新算了一遍整个系统的特征频率。结果比之前稳定了将近一倍。”
陈锋低头看着本子上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每一个参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推导过程环环相扣,
他不是航天专业的,但后世在短视频里刷到过不少关于火箭发动机的科普内容,
加上他自己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有兴趣,看了不少资料,所以能看懂个大概。
但也只是个大概。
真正让他觉得震撼的,不是他能看懂的那部分,而是他看不懂的那部分。
那些超出了科普级别的,真正属于专业领域的推导和计算。
这些东西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不是曾经当过大学老师那么简单。
她是真正的专家。
是被时代埋没了的那种人。
陈锋把本子推回去。
“这些东西你继续写,但别让别人看见,秦三哥和雷大哥也不行。”
沈浅浅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起来。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小心翼翼,从被下放的那一天起就习惯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研究这些东西吗?”
陈锋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是白问。”
沈浅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牛皮纸封面。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以前是学这个的。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会有后来的。”他说。
沈浅浅抬起头。
“你现在就在写后来。”
“这个本子,”沈浅浅的眼睛猛地红了。“你都看得懂,对不对?”
“看懂一部分。你在算的东西跟火箭发动机的燃烧稳定性有关。阻尼槽的方案,特征频率的计算、喷注器压降的取值,这些我都知道大概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看懂了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在一个连你自己都不敢承认自己在做什么的环境里,你还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