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

整个平原的秋菜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早霜中几乎全军覆没。

大白菜冻成了冰坨子,萝卜裂了口,土豆埋在冻土里挖都挖不出来。

全省三十多个县,受灾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

省城最先反应过来。

蔬菜公司的供应量从每天二十万斤骤降到不足三万斤,

各大菜市场的柜台前挤满了抢菜的人。

白菜价格一天之内翻了三倍,

萝卜涨了五倍,

连平时没人要的老帮子菜叶都被抢光了。

赵副部长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各县报灾的文件堆了半尺高,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内容。

秋菜绝收,请求调拨储备物资。

批了一份又一份,批到最后手都在抖。

他提前半个月下发了秋菜抢收的文件,做了他职权范围内能做的一切部署。

但霜灾来得太早了,比有气象记录以来的任何一年都早。

文件下得再快也快不过老天爷翻脸的速度。

把最后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

就在省城菜市场闹翻了天的同一时刻,靠山屯北山坡的五十座大棚里,

第一批草莓已经长出了第三片真叶。

陈锋蹲在苗床前用手指轻轻拨开一片叶子检查叶背有没有虫卵。

太岁水浇灌过的草莓苗长势凶猛,茎秆比普通草莓粗了将近一倍,

叶片厚实颜色浓绿,

边缘的锯齿清晰分明。

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二十天就能移栽定植了。

沈浅浅蹲在他旁边拿着本子记录每一床的生长数据。

她现在每天都来大棚,早上一次傍晚一次。

陈锋教她认病虫害,辨土壤湿度、看植株长势,她学得飞快,不到十天就能独立判断一座棚的管理状况了。

“三号棚的菠菜可以间苗了。”她合上本子站起来,“太密了,再长下去会徒长。”

陈锋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意外。

间苗这个事他还没来得及教,是她自己从书上看的。

“你怎么知道徒长?”

“菠菜苗的茎节超过一厘米就是徒长的前兆,三号棚靠北墙的那几垄已经到了零点八厘米,再等两天就晚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徒长的菠菜纤维素含量升高,口感会变差,商品价值至少下降三成。”

陈锋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一声。

“行,明天就安排间苗。这事你来盯着,怎么间、间多少,你说了算。”

沈浅浅点点头,把本子夹在腋下转身去看四号棚的紫甘蓝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这姑娘身上有一种被苦难磨出来的东西,不是软弱,是另一种更硬更韧的质地。

像被反复淬过火的钢,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什么东西都折不断它。

他收回目光,弯腰拎起地上的水桶往五号棚走去。

当天下午,陈锋把陈雨叫到了后院的药田里。

药田的面积比两个月前扩大了一倍。

陈雨把院墙根下那片荒地全开了出来,用碎石垒了田埂,从山上背回腐殖土混进去,又用太岁水浇灌了整整一个星期。

现在这片不到半亩的药田里种着二十多种草药。

人参、党参、黄芪、刺五加、五味子、细辛、龙胆草、柴胡、防风,

每一种都分门别类插着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品种和种植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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