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这种掉脑袋的事不要去干了,”陈锋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只要我陈锋活着一天,你就只管安生看你的书,做你喜欢做的事情,不准在冒险做这些事情了!也不用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去拿命给我拼前程,听懂了吗?”
沈浅浅被他捧着脸,被迫仰视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责备看到了后怕。
这些年,因为成分问题,她受尽了白眼和欺凌,习惯了夹着尾巴做人,
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咬牙硬扛。
她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烂在泥里了。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给了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我知道了。”沈浅浅脸红得滴血,
陈锋松开手,但又没忍住,带着一点气,又带着一点无可奈何,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所以只用了一点点力气。
没再继续种子的话题,反而开口说:“我今儿来是来接你走的。”
之前她就知道陈锋已经走好了借调手续,但因为陈锋实在太忙了,所以一直也没来搬。
沈浅浅其实没多少东西。
三套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一个搪瓷脸盆,一个暖水瓶,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但最重的东西是书。
整整两大箱的书。
有高中的课本,有大学的数理化教材,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俄文原版机械工程学专著。
这些都是当年被下放时,拼死保留下来的精神财富,也是她在这苦难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陈锋看着那些书,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在这个读书无用论还未完全消散的年代,能把这些书当宝贝一样护着的姑娘,
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清高,远超常人。
“都收拾好了?”陈锋没多废话,伸手拎起那两箱死沉的书,“挺沉啊,全是学问。”
“都是些专业书,舍不得扔。”沈浅浅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看书挺好的。”
陈锋没有让她动手。
他走上前,一手拎起一箱足有几十斤重的书,像拎着两块泡沫板一样轻松。
“你拿脸盆和衣服就行,车在坡底下。”
陈锋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沈浅浅抱着包裹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知青点大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几个刚从地里下工回来的知青。
带头的男知青叫李卫国,是个平时喜欢拽文嚼字、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
他一直对沈浅浅有意思,但碍于沈浅浅的黑五类成分,一直不敢明着追求,只敢在背地里占点小便宜。
此时看到沈浅浅大包小包地跟着陈锋走,李卫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哟,沈老师这是要干嘛去啊?怎么,这是找到靠山了,连知青点的集体生活都不过了?这思想觉悟滑坡得很严重嘛。”
李卫国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嫉妒。
身后的几个女知青也跟着掩嘴偷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在她们看来,沈浅浅跟着一个打猎的泥腿子走,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沈浅浅脸色微白,刚要开口反驳。
就见陈锋停下脚步。
他没有把手里的书放下,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冷冷地扫过李卫国和那几个女知青。
一股无形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煞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