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世廷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必须回应,却只能发出这两个破碎的音节。
他的大脑在刹那间疯狂地回放刚才病房里的每一秒钟,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
他刚才说了专家会诊?说了县里工作推进?说了封锁消息?都说了!
每一句都再三斟酌过,每一个环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绝无丝毫逾矩越界之处!
到底是哪里?哪里露出了破绽?哪里忘了?
他的记忆像被搅乱的沙盘,一片混乱,那个至关重要的“遗忘点”却如同最狡猾的鱼,在浑浊的水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重的闷响,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声是否已经暴露在这片死寂之中。
时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就在刘世廷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准备开口坦白、或是语无伦次地辩解时,病床上终于传来了声音。
江昭宁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带着大病初愈特有的沙哑和虚弱感,语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光记得我,”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世廷僵硬的身体,落在他身后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上,仿佛能穿透过去,“难道忘记了,与我一道差点遇难的宁书记,也在隔壁住院呢?”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化解千斤重力的诡异力量。
宁蔓芹!
刘世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茫然、错愕、以及劫后余生般巨大眩晕的复杂光芒。
他完全……彻底地……把这个人忽略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有两三秒。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种极其生动、近乎夸张的“恍然大悟”表情迅速覆盖了之前的苍白和恐慌。
他猛地抬起右手,重重地拍向自己的额头!
“啪!”
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击打声,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炸响,甚至盖过了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那力道之大,让他的额头上瞬间显出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哎哟喂!您瞧!瞧我这记性!”
刘世廷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懊悔和自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该死!真是该死!我这脑子!”
“江书记,您一出事,我这心就全乱了,全吊在您身上了!”
“一进门,满脑子都是您的伤情,县里的担子压着,生怕哪里出岔子,这……这竟然把这么大个事,把宁书记……活生生给忘到脑后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懊恼地连连拍打自己的额头,发出“啪啪”的声响,那红色掌印愈发明显。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眉头痛苦地锁紧,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深刻的弧度。
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愧疚,配合着连续的自责话语。
把一个“因为过度担忧一把手安危而忙中出错”的下属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