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苍老，嘶哑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林晓梦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在面前老夫人的注视下不得不重新把嘴闭上，转而将视线投向正推着老人轮椅的现役牧羊犬。
用眼神狠狠责问对方，你把太祖奶奶推过来干嘛！是想挨揍是吧？！
接收到林晓梦的眼神，正推着老夫人现役牧羊犬当即双手合十，对着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这真不是她想推着太祖奶奶过来的，是老人家非得过来，那她能不听吗。
“你别看她，”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林晓梦不得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老夫人，“是我让她，带我过来的。”
老夫人坐在轮椅上，浑身干瘦如枯木，身体各处的骨骼明显错位，变形，完全看不出年轻时曾拥有大杀四方的强健体魄。
她的呼吸混乱而急促，甚至说完一句话就需要吸几口氧气来调整自己的呼吸。
“我听说，你想把我，把我的那些老伙计，都送回去？”
喘息声伴随着说话声一起响起，明明面前的老夫人已经骨瘦如柴，明明她已经站不起来，但林晓梦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正顺着自己脊椎骨流向全身。
这可是最初代的牧羊犬啊，传说中最生猛，战斗力最强的一代。
是他们用自己的身体为代价为后来的牧羊犬们试错，这才让牧羊犬部门确定了什么样的药浴最安全，最适合用来强化身体。
但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却严重透支了，等到了老年，虚弱，疾病就是一直伴随着他们的东西。
哪怕是用上现在最前沿的医疗技术也无济于事，他们的身体从根本上就已经被破坏了。
年轻时所透支的，就是未来岁月中的生命。
也是得益于他们的付出，现在的牧羊犬们才能安稳的步入老年，更有甚者在步入老年后也能保持着极高的战力。
“太祖奶奶，”林晓梦深吸一口气，走到魏欣身边蹲下，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这不是应该的吗。”
“也是在月基计划章程里写好的，一旦牧羊犬部门成功公开，就送前辈们回去。”
“那也要分情况！”魏欣再次用拐杖点地，“现在地球上，丧尸末日，能源紧缺。”
“哪怕咱们牧羊犬部门，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浪费。”
“那怎么能是浪费……”林晓梦焦急的说。
“那就是浪费！”魏欣厉声开口，双眼定定的看着林晓梦。
“哪里有牧羊犬部门，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月亮上，也一样。”
“送我和我的那些老伙计回去。”
“你送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回去，有什么用？”
“你送一堆骨灰盒回去，有什么用？”
“用有限的，珍贵的能源换我们这些无用的老骨头甚至老骨灰，有什么用！”
魏欣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抚摸了一下林晓梦的发顶，“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我们回去也没意义啊，只是浪费资源而已。”
“太祖奶奶！”林晓梦感受着魏欣的干枯的大手，说话的声音中带了些哭腔。
“我们，我们不能把你们永远留在这上面啊。”
他们其他任何一代的牧羊犬都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唯独第一代不可以。
因为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苦难，就是地狱。
当年航天技术不发达，牧羊犬内部的科研部门也刚刚步入正轨。
根本就提供不了成熟的载人航天技术，更别提登月技术和月球上长期生活的技术。
但偏偏谁都知道，月基计划不能拖，每拖一个月，未来的孩子在面对危险，需要使用月基计划时就要多等一个月。
所以魏欣站出来了，和魏欣一起负责月基计划的一代牧羊犬们都站出来了。
那一晚，魏欣提着枪去和一代中的第一谈了一整晚，激烈的打斗声响彻整个基地。
第二天，两人带着一身的伤共同宣布开启月基计划。
但开启的代价是什么呢？是负责月基计划的一代牧羊犬不得不穿上最简陋，基本只能提供氧气的宇航服；是他们不得不硬扛火箭上升时产生的反作用力；是他们不得不硬扛火箭着陆时对内脏和身体骨骼产生的震荡；是他们在月球上，不得不无时无刻的用自己的身体强撑周围无处不在的压迫；是他们在月球上不得不食不下咽，寝不安眠的每一天。
魏欣身上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肉，都是被这样慢慢摧毁的。
将她从一个可以和初代一号打成平手的强者，变为了现在这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有什么不能，”听着林晓梦的话，魏欣的眼中陡然放出一抹精光，宛如回到了她最年轻气盛的年纪，“在月球上，我们也能眺望家里的绵羊。”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我们这一代，拒绝返回地球。”
魏欣说完话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牧羊犬，牧羊犬对着林晓梦做了个我也无能为力的表情，便推着魏欣转身离开了。
看着魏欣的轮椅被慢慢推出自己的寝室，林晓梦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从地上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线上会议系统。
“十号，你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唯一没有参加大比武的一号在看到林晓梦上线后立即进入线上会议室，月球上能源紧张，如果没有紧急事务的话，林晓梦是断然不可能主动联系她的。
“一号，”林晓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初代牧羊犬，拒绝返回地球。”
沉默在线上会议室中蔓延，在持续了将近五秒钟后一号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
“那位，去找你了？”
“是啊，算着时间来的，”林晓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算着时间，在我们为他们准备返程路的前一天来的。”
抬手捏住自己的眉心，一号心里做出决断，“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她放下手看着电脑屏幕上线上会议室的对话框，“咱们总不好对前辈说什么重话。”
所以，就让前辈，去和前辈对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