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的目光还在他手机上。
陆烬沉索性将手机递了过来。
“自己选?”
那是婚纱,他在看婚纱。
沈星没接手机,走到旁边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好像没说要办婚礼。”
“你不想?”陆烬沉把手机放下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看不出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星接过蔡姨递来的粥,说了声谢谢,才看向陆烬沉。
“有什么必要吗?”
当着蔡姨的面,她就没提什么协议婚姻了。但这个事,他俩自己是清楚的。
不动声色地结婚,不动声色的离婚对谁都好。
闹得人尽皆知,离婚时不免又要废一番口舌。
“必要……”
这两个字在陆烬沉唇上缓缓滚过,他捏着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粥是用红枣和枸杞熬的,黏黏糊糊,那一粒一粒的红枸杞被裹在米粒里,跟米汤混在一起,分不开。
“要是你没回归许家,那确实没什么必要。但是现在还是有的。一来,连场婚礼都不给你,你父兄会有意见。尤其是你那个亲爱的哥哥,怕是不会饶了我。二来,传出去,我的名声也不好听,你可以是我女朋友,也可以是情人,就不能是领了证却没办婚礼的老婆,这一点,许小姐理解吧?”
陆烬沉侧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星。
说起许昭临时依旧是一副醋喝多了的口吻。
沈星怔住。
他俩可以大大方方公开示人。
女朋友不丢人。
可他这样的人,结了婚也不公开,连场婚礼都没有,外界就会有诸多猜测。
比如,他只是想玩玩?
那不行,他陆大少洁身自好,端正守礼,绝不会让人看低了。
他就是这个意思。
这也是沈星没想过的角度。
“你……”沈星犹犹豫豫,疑疑惑惑:“是在乎这种名声的人?”
“当然。”陆烬沉神色认真。
蔡姨把最后一个菜芹菜炒猪肝也端上了桌。
“太太,你别看先生平时不要脸,其实他是个最讲规矩的人。他不会乱来的。”
放下盘子,蔡姨直摆手,表情竟然很认真。
“……”
陆烬沉抬眸,微微一笑:
“蔡姨,我谢谢你这样夸我。”
“实事求是,实事求是。”蔡姨笑得很灿烂。
沈星被她这话逗笑了,低头喝粥没说什么。
等蔡姨走了,她才看了看陆烬沉。
“这件事等我想想。”
陆烬沉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挑起脸笑了笑:
“怎么,怕公开后,我赖上你?”
沈星夹了一块猪肝,咬了一口。
“我没那么想,毕竟陆总这样的人又不缺女人,怎么会干死缠烂打这种事?我对我自己认知很清楚。”
“你对你自己认知很清楚?”
陆烬沉笑了,笑得有点凉意。
“我又不是你,你对自己认知清楚有什么用?我心里想什么,你知道?”
他挑着眉,眼底深邃。
沈星一怔,顺着这个话问了句:
“那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厌烦家人催婚吗?”
她好像是块铁做的。
什么都感知不到。
陆烬沉轻哂:“自以为是。”
后面,他只专注吃菜喝粥,不再说什么了。
倒是沈星,被他这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态度弄得吃饭都没了胃口。
吃完,刚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
接听没几秒,沈星就僵在了卧室门口。
陆烬沉刚好也上来,走到这,停了下来。
沈星放下电话,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
“医院来电话,说辰辰没抢救过来。”
医院会告知献血者患者的情况。这些病患,绝大多数的结果都是好的,能让捐献者觉得自己的捐献有意义,能鼓励他们继续这项善举。
可今晚的患者是个例外。
他没有明天。
沈星攥紧了手机,单薄的肩膀轻轻颤抖。
“如果今天我不刺激江悦柠,辰辰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望着陆烬沉,没有哭,眼底的酸涩却掩饰不了。
陆烬沉蹙眉:“不要把别人的过错懒在自己身上。”
是的,没错。
这个世界上,每天每分钟都有人犯各种错误,这些错误很多会牵扯到你,若是将这些跟自己沾边的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日子就不用过了,一天二十四小时用来忏悔都不够。
沈星知道陆烬沉说的是对的,低了低脸,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是一时感叹罢了。好了,没事了,你去休息吧,晚安。”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陆烬沉站在门口,盯着那紧闭的门看了许久才回到自己房间。
主卧里,沈星躺到床上就熄了灯。
她睡不着,但也什么都不想做,索性闭着眼睛在床上胡思乱想。
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了。
此刻,静下来认真回想,她还觉得像是在梦里,甚至也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总觉得非常不真实。
谢淮安背叛不真实,许家大小姐的身份不真实。
最最不真实的是身下这张床。
她居然睡在了陆烬沉的床上。
还是合法的。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身旁的枕头,柔软丝滑的面料触感又很真实。
他今天看婚纱是什么意思?真不觉得公开之后会很麻烦吗?
他到底是不怕那些麻烦还是……不打算离婚了?
不打算离婚?做他一辈子的妻子?
不知为何,这念头冒出来时,沈星的心跳有点乱了方寸。
时快时慢,没个章法。
“吧嗒。”耳旁突然传来轻轻的开门声。她吓一跳,反应过来,又把心落到了肚子里。
这是陆家,进来的又不是贼,怕什么?
她以为是蔡姨,便没有翻身坐起,也没开灯,只问了句:
“蔡姨,有事吗?”
但是无人应答。
她疑惑,刚想起身开灯,眼前就走过来一道高大的暗影。
陆烬沉?
他往床边一坐,直接掀开了被子,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钻被窝里了。
“你……”沈星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惊吓,有点无语。
这人钻进来不说,一伸手还把她抱了个满怀,她像一团棉花糖一样,滚到了他怀里,整个世界都被他的气息包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