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妒火与不安焚烧殆尽。
他当即下令,将胡善祥彻底禁足在这座私宅之中,没有他的命令,半步不得踏出府邸。
与此同时,他厉声吩咐陈芜,彻查庆云斋与胡善祥私会的男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他要亲手将其碎尸万段,以消心头之恨。
陈芜看着此刻的朱瞻基,全然没了往日太孙的沉稳睿智。
只要事关太孙妃,便变得偏执疯狂、毫无理性,心中满是担忧,却不敢有半分违逆,只能躬身领命,立刻去办。
被禁足的日子,府邸上下戒备森严,处处都透着压抑的气息。
可胡善祥却丝毫没有被囚禁的苦闷与烦躁,依旧每日悠然自得,甚至还有闲心与银环说笑打闹,眉眼间不见半分愁绪。
银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整日惴惴不安。
她在宫中见过太多女子,只因得罪夫君、触怒龙颜,便被彻底厌弃,余生困在深宫中凄惨度日。
她拉着胡善祥的手,苦口婆心地劝:“夫人,您就服个软,跟殿下认个错,好好哄哄殿下吧,千万别再跟殿下置气了,若是被殿下彻底厌弃,您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胡善祥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模样,轻轻一笑。
“这院子里,实在太过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无趣。银环,你去库房,把殿下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些丝绸,全都取过来。”
银环满心疑惑,猜不透她的用意,却还是依言吩咐下人,将一整箱上等贡缎搬了进来。
这些丝绸皆是进贡的珍品,质地细腻、花色艳丽,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胡善祥伸手轻轻抚过光滑的绸缎,目光落在一匹正红色织金丝绸上,随手抽了出来,不等众人反应,双手攥紧绸缎两端,狠狠一撕。
“刺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厅堂里响起。
银环瞬间脸色惨白,一旁的婢女们也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夫人!不可啊!”银环连忙上前阻拦,声音都在发抖,“这些都是贡品,是殿下特意为您备下的,若是撕毁,可是大罪啊!”
“殿下既送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况且,这丝绸撕裂的声音,清脆热闹,倒是比这死气沉沉的院子,有意思多了。”
她语气轻松,仿佛撕的不是价值连城的贡品,只是寻常碎布。
银环看着满地碎裂的绸缎,又看着笑意盈盈、状态怪异的胡善祥,只觉得夫人怕是急疯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让人火速去请殿下速速回府。
不过半个时辰,朱瞻基便急匆匆赶了回来,一踏入厅堂,便看见满地狼藉,各色名贵绸缎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
而胡善祥站在碎绸之中,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眉眼肆意,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疏离,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朱瞻基心头一紧,全然顾不上满地贡品,快步走到她面前,满眼都是担忧与慌乱,伸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善祥,你是不是生气了?还是身子不适、心里郁结?你别吓我,太医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
胡善祥抬眸,笑意浅浅地问道:“我撕了你送来的贡品,犯下大错,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一点都不生气。”朱瞻基想都不想,连忙摇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语气满是纵容,“你若是喜欢,想撕多少就撕多少,撕个够。这些东西本就是你的,你想如何处置,都随你心意。”
胡善祥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开口:“你也是个昏君。”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银环、婢女们,以及跟在朱瞻基身后的陈芜等人,全都吓得噗通跪地,浑身发抖,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夏桀乃是史上有名的亡国昏君,太孙妃竟将太孙殿下比作夏桀,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众人都吓得魂不附体,生怕被牵连,等着朱瞻基大发雷霆。
可朱瞻基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轻轻挑眉,柔声问道:“你认为我是夏桀?”
“妺喜喜爱听撕裂丝绸的声音,夏桀便日日命人撕绸缎给她听,最终落得亡国的下场。”胡善祥语气平淡,毫无惧色。
朱瞻基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偏执,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沉声道:“夏桀亡国,从不是因为妺喜,不过是几匹绸缎而已。你喜欢听,我便让人日日送绸缎来,你想撕多久,便撕多久,无妨。”
胡善祥看着他满眼纵容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不再说话。
朱瞻基小心翼翼地搂着她,缓步往床边走去,柔声哄着:“你乖,先躺下歇一会儿,太医马上就到,让太医给你看看,我才能放心。”
“你觉得我病了?”胡善祥任由他搂着坐下,抬眸看着他,眼神通透,“我没病。以前困在规矩里,困在身份里,那是真的病了,可现在,我清醒得很,身体也好得很。”
“我知道,只是让太医把把脉,看看身子有没有郁结,我实在放心不下。”
朱瞻基耐心哄着,亲手为她盖好锦被,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到她。
他缓步走出内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跪在地上的陈芜等人,声音冷冽。
“今日厅堂之事,半个字都不许外传,若是走漏一丝风声,全部杖毙,绝不姑息。”
众人吓得连连磕头,齐声应下。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到,在朱瞻基炽热又紧张的目光下,为胡善祥诊脉。
片刻后,太医躬身回禀:“回殿下,胡小姐脉象平稳,身体康健无碍,只是些许肝火旺盛,只需服用几副清热去火的汤药,便可痊愈。”
朱瞻基依旧不放心,再三追问:“当真没有任何郁结之症?身子一点异样都没有?”
“殿下放心,小姐身心康健,并无大碍。”太医笃定回道。
待太医退下开药,胡善祥看着朱瞻基,轻笑一声。
“我本就是医者,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殿下想知道我的状况,直接问我便是,何须大费周章请太医。”
“医者不自医,只有太医亲口说你无事,我才能彻底安心。”朱瞻基坐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是我冲动,不该一意孤行将你禁足,让你受了委屈,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胡善祥抬眸看他,淡淡问道:“那我以后,还能出门吗?”
“可以,自然可以。”朱瞻基连忙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满是恳切,“只是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独自出门,无论多忙,我都会挤出时间,亲自陪着你。只求你,别再推开我,别再背着我见旁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轻轻唤道:“琼华。”
胡善祥身子微顿,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叫我什么?”
“韩琼华,你当初的化名。”朱瞻基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这两个字,很好听,往后,我便这般唤你,你喜欢吗?”
胡善祥看着他眼底的偏执与温柔,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轻声回道:“喜欢,我最喜欢琼华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