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胡善祥依旧只带了银环一人，轻车熟路地往庆云斋而去。
庆云斋依旧人声鼎沸，楼下说书声、茶客谈笑声交织，热闹非凡。
胡善祥径直走上二楼，依旧选了上次的临街包厢，落座后便点了一壶雨前龙井，慢悠悠地靠着椅背，看向窗外的街景。
银环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胡善祥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不适地轻咳了一声。
“夫人，您可是哪里不舒服？”银环立刻上前，满脸担忧。
“许是方才逛街日头晒得久了，有些头晕，嘴里也发苦。”胡善祥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我记得这街角不远处，有一家蜜饯铺子，他家的青梅脯最是解腻，你去帮我买一小盒回来。”
银环面露难色，“夫人，要不奴婢唤店里的小厮去买便是。”
“小厮毛手毛脚的，挑的果子未必新鲜，他家青梅脯要现拣才好，你去我才放心。”胡善祥抬眸看她，语气带着几分轻嗔，又指了指窗外，“你看，铺子就在街角拐角处，一眼就能望见，去去就回，耽误不了片刻，这里是京城闹市，能有什么事。”
她说得云淡风轻，又刻意摆出些许娇态，银环本就心思单纯，又见夫人神色确实有些倦乏，想着铺子就在附近，片刻便能往返。
“那奴婢快去快回，夫人您千万待在包厢里，切莫乱走，也别给陌生人开门。”
“知道了，快去快回便是。”胡善祥挥挥手，故作不耐地催促。
银环再三叮嘱，才转身快步走出包厢，匆匆往街角的蜜饯铺子赶去。
听着银环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胡善祥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倦意，眼神变得清明，缓缓坐直身子。
不过片刻，一道黑色身影便推门而入，又迅速关上房门。
游一帆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少了几分锦衣卫的冷冽戾气，多了几分俊朗沉稳。
目光一落，便牢牢锁在胡善祥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胡善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坐吧，刚泡的雨前茶，还热着，尝尝。”
游一帆没多言，依言走过去坐下。
胡善祥提起茶壶，给他斟了满满一杯，茶水氤氲着清香，在白瓷杯里荡开细碎的波纹。
“倒是好奇，你怎会知晓我今日会来庆云斋？难不成，这些日子，你每日都来这里等着我？”
话音落下，她清晰看见游一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胡善祥眼底笑意更浓，已然猜中答案，轻笑一声，“锦衣卫指挥使这般清闲？不用忙着查案、打理属下，反倒有闲情在茶楼上蹲人。”
“忙。”游一帆沉声道，声音比往日里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许不自然的滞涩。
“忙？”胡善祥挑眉，语气里满是调侃，“忙的话，还能日日来等我？游大人这‘忙’，倒是和旁人不一样。”
“路过而已。”他垂眸抿了口茶，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你这人真有意思。”胡善祥忽然笑出声，“明知我是未来的太孙妃，你还敢来见我，就不怕被人撞见，落个图谋不轨的罪名？”
“不会有人发现。”游一帆抬眸，眼神笃定，语气平静。
“被发现了也无妨。”胡善祥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洒脱，“真到了那一步，黄泉路上有指挥使大人作伴，我也不亏。”
游一帆抬眸看她，目光沉沉地凝了她许久，像是要透过她那双含笑的眼睛，看透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想嫁给太孙？”
胡善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没了往日的戏谑，多了几分清醒的冷然。
“谁不想要荣华富贵？难不成你能给我，比做太孙妃更甚的荣光？你连自己的真实底细都不肯对我全盘托出，藏头露尾的，我又凭什么对你坦诚？”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游一帆的声音沉了沉。
“既然如此，那你半年前宁愿死也不肯给我的玉佩，为何如今又冒着风险送给我？”胡善祥放下茶杯，眼神直直对上他，“我向来不怕浪费时间，尤其对在意的人和事，有的是耐心探究。”
游一帆对上她那双含笑却藏着锋芒的眼睛，耳尖竟莫名泛起一丝红，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后来打听过你，知晓你是太孙妃，身份尊贵，本不该靠近。”
“那现在呢？”胡善祥追问，步步紧逼，“现在又为何敢靠近？”
他抿紧唇，“不想欠人情。”
“撒谎。”胡善祥轻笑一声，“明明心里在意，嘴上却硬撑着。游大人这般嘴硬，想来是向来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吧？”
游一帆沉默了，指尖攥紧了杯沿，半晌才闷声道：“就是这样，不想欠人情而已。”
“行吧。”胡善祥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我多想了，原以为游大人对我，除了恩情，还有别的心思。”
“我的回答，对你很重要吗？”游一帆抬眸，眼里有几分期待。
“当然。”胡善祥点头，眼神认真，“不然我何必费尽心机引开银环，专程来见你？自然是因为，你的一切，我都好奇，尤其是你那块刻着‘韩’字的玉佩。”
“除了玉佩，你还想要什么？”游一帆问，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胡善祥忽然倾身靠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满足我吗？可惜，我想要权势地位，太孙殿下能给我，可我想要游大人给我的东西，你却从来都不肯。”
“除此之外，我可以答应你其他事。”
“那我让你杀谁，你就会杀谁？”
游一帆眸色一沉，反问：“你要杀谁？”
“还没想好。”胡善祥直起身，重新坐好，“等我有了想杀的人，再告诉你。希望到时候，指挥使大人能遵守今天的承诺。”
游一帆缓缓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嗯”。
话音落下，他突然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将空杯倒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等胡善祥反应，他身形一晃，便翻出了窗外，动作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几乎是同一时间，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银环捧着一盒蜜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气喘。
“夫人，您要的青梅脯买回来了，您尝尝，铺子就在街角，奴婢一路跑着去的，没耽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