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其他小说 > 阴阳榜 > 第十二回 洛门现厨艺
叶晨、吴彪二人小试身手,救下虞文纨,院中几名下人踉踉跄跄爬起身,狼狈逃去。叶晨望向吴彪,缓缓道:“阿彪,此女心肠歹毒,此番受辱,必不肯善罢甘休。我等且寻别处暂避,我也不愿再轻易显露武功,伤人结怨。”
吴彪点头:“说得是,我这便收拾行李,即刻动身。”
二人草草收拾行囊,带着虞文纨,一同离去。
寻到一间客栈歇脚,吴彪看向叶晨:“小师傅,我等下一步,往何处去?”
叶晨微微一笑:“自师父离去,我心中早有主意。你我二人,同往巴蜀一趟,如何?”
吴彪一怔:“原是要去寻大师父?”
“并非追寻。”叶晨摇头笑道,“师父曾命我二人,不可轻易涉险江湖。可游山玩水、行路历练,却不算违逆师命。一路行走,一边潜心修炼,一边也将师父传下的厨艺,带到我未曾踏足之地,也算略慰先师遗愿,一举两得。”
吴彪点头称是,转头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虞文纨,沉吟片刻,自包袱里取出十几两银子,轻轻推到她面前:“这些银两,你收好。回乡去,寻个安稳去处,好好过日子。”
虞文纨眼圈一红,声音哽咽:“阿彪,我自知对不住你。可你我夫妻一场,难道当真再无半分余地?从今往后,我为你做牛做马,心甘情愿。”
她抬眼望着吴彪,神色凄楚,满是期盼。
吴彪轻叹一声:“我从未真正恨过你。初时心伤难抑,终日借酒浇愁,幸得师父点化,如今早已心澄如水,尘缘俗情,一概放下了。能为你做的,我已尽我心力。你……走吧。”
虞文纨见他心意已决,心如磐石,再无转圜余地,眼中泪水簌簌落下,长叹一声,拿起银两,推门离去。
吴彪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回身坐回椅上,久久不语。
叶晨轻声道:“阿彪,不必过伤。你已仁至义尽,问心无愧。”
吴彪缓缓点头:“我对她,早已没了情爱。只是见她在旁人家中受尽苦楚,心中终究不忍。也罢,从今往后,我再无牵挂。”
次日清晨,叶晨换了一身干净衣衫,收拾好行囊,又备了几件简单厨具,独自来到师父叶守灶坟前。
他对着墓碑躬身一礼,轻声道:“师父,弟子蒙周前辈厚爱,已习得一身内功武学。师父泉下有知,当为晨儿欣慰。弟子不敢忘师父教诲,更不敢荒废一身厨艺。此番离京,归期未定,弟子定不辱没师门,待他日归来,再来看望师父。”
拜别已毕,叶晨与吴彪二人,踏上西行之路。
自京城沿江逆流而上,二人搭了一艘民船,日行不过七八十里,遇风则泊,逢险则候。舟中自行炊煮,一路风烟相伴,行得从容不迫。
不日便入湖广地界,抵达武昌府城下。
入得城内,人烟稠密,市声喧嚷,一派繁华景象。二人寻了家小客栈落脚,叶晨道:“阿彪,我等盘缠已然不多,不如暂且留在此地,寻些营生,赚足盘缠路费再走,你看如何?”
吴彪笑道:“小师傅做主便是,我都听你的。”
“那今日我二人便上街看看,可有招工之处。”
“以小师傅这般手艺,这满城厨子,只怕也难有几人比得上。”
叶晨淡淡一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不过学得师父几分皮毛,不敢自傲。”
二人沿街而行,街上人头攒动,商铺林立,叫卖之声不绝于耳。吴彪看得兴致勃勃,拉着叶晨东瞧西看。
行至街角高墙之下,见不少人围在一处。叶晨上前一看,墙上贴着一张红纸告示,写得分明:洛府招募家厨,技艺择优录用,包食宿,月给钱粮。
叶晨心中一动,正欲与吴彪商议,却见他正蹲在一处小摊前,与人讨价还价,相中了摊上一枚手捻葫芦。
叶晨走近,只听吴彪道:“大姐,十文钱,未免贵了些。”
那小贩面色一沉:“谁是你大姐?磨蹭这许久,瞧你一身穷酸,想来也买不起,休要耽误我做生意。”
吴彪勃然欲怒,叶晨已上前递过十文钱:“这葫芦,我们要了。”
小贩立时换了笑脸,接过铜钱,将葫芦递来。叶晨拿过葫芦,拉着吴彪便走。
吴彪犹自愤愤:“这等势利妇人,狗眼看人低!”
叶晨笑道:“市井生意人,本就如此。与其争执,徒费口舌。你一口一个大姐,她心中不喜,自然不肯让价。罢了,我倒寻到一处安身落脚的好去处。”
说罢,带着吴彪回到告示前,径直上前报名。随后,二人一同往洛府而去。
洛家乃是武昌望族,宅院深阔,亭台雅致,处处透着书香门第气象。前来应征厨子的不下十数人,多是城中酒楼掌勺,一身利落短打,腰系油布围裙,个个摩拳擦掌,欲一显身手。
管事面色平和,缓缓开口:“诸位既来应征,想必知晓洛家声望。我家老爷口味极苛,连日招厨斗技,竟无一人合他心意。今日诸位各施所长,半个时辰,以成品定高下。”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忙碌起来,宰割烹炸,油火翻飞,尽做些鸡鸭鱼肉、浓油重味之菜。
唯独叶晨立在角落,不慌不忙,气定神闲。
他取新鲜牛乳,和以清润米浆,小火慢熬,火候拿捏得一丝不乱;再以少许藕粉调和,令其绵密稠润,只加几粒冰糖,不夺本味,仅添一丝清甜;临出锅前,撒上碾碎的松仁,点几滴桂花蜜,香气清浅淡雅,不浓不烈。
不过片刻,几碗冰心雪酪羹已然做成。
他将白瓷碗轻轻捧出,放在案上,垂手静立,一言不发。
管事逐一尝过众人菜肴,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神色始终平淡。待到端起叶晨那碗雪酪羹,入口一瞬,眉眼微动,神色登时一变。
他看向叶晨,淡淡道:“你随我来。余下诸位,今日且回吧。”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诧异,窃窃私语。
叶晨与吴彪跟着管事,穿行洛府之中。园内曲径通幽,小桥流水,假山叠翠,景致雅致。吴彪一路瞧着,暗自咋舌:这般富贵人家,气象果然不同凡响。
不多时,来到正厅之外。管事躬身入内:“老爷。”
厅内传来一声沉稳声音:“又是无功而返?若是如此,明日再招便是,你先退下。”
管事忙道:“老爷,今日此人,绝非寻常厨子,老爷一尝便知。”
“哼,你次次这般说。也罢,带进来。”
管事回身招呼叶晨、吴彪入内。
叶晨抬眼一看,厅上首坐着一位四旬左右的男子,面容富态,身着锦袍,气度威严,正是洛老爷。身旁坐着夫人,珠翠环绕,华贵端庄。身后立着七八名丫鬟仆役,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管事小心翼翼,将叶晨所做冰心雪酪羹,分别奉到洛老爷与夫人面前,躬身退在一旁。
只见那碗羹酪,色如凝脂,洁白温润,香气淡而不俗,观之清净,闻之舒心。
洛老爷与夫人各舀一勺入口,神色皆是一怔,相视一眼,微微点头,面露赞许。
洛老爷看向二人,开口语气客气,却自带几分威严:“这位师傅,看你身形魁梧,想来掌厨多年,手艺老练。”
吴彪一呆,脱口道:“啊?老爷是在说我?”
洛老爷失笑:“正是。”
吴彪连忙摆手:“老爷误会了,我只是个打下手的。这位,才是我家小师傅。”
洛老爷登时一怔,万不曾想,这般精妙滋味,竟出自眼前这般年轻之人之手。
他缓过神,看向叶晨:“这位小师傅,高姓大名?”
“在下叶晨。”
“叶师傅。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厨艺,实属难得。不知师承何方高人?”
叶晨拱手道:“家师,乃是昔日京城张府大厨,叶守灶。”
洛老爷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叶师傅,老夫不瞒你,府上前后来过无数名厨,有江南名手,有酒楼名厨,却无一人合我心意,外人因此戏称老夫为‘老餮’。”
“叶师傅你年纪轻轻,气度沉稳,手艺更是超凡。一碗寻常甜品,竟能做得如此清隽脱俗,滋味绝佳,实在难得。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洛府,执掌后厨。”
叶晨躬身一礼:“多谢洛老爷抬爱,叶晨必当尽心竭力,不负老爷所托。”
洛老爷满意点头:“你们且随丁管家下去,他会为你们安排住处、一应起居。”
叶晨、吴彪谢过,随同管家退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洛老爷面露喜色,叹道:“难得,难得。老夫半生尝遍美味,从未吃过这般清新脱俗之物。这叶小师傅,果然非同一般。”
一旁洛夫人笑道:“这般清润爽口,女儿必定喜欢。”
洛老爷点头,当即唤来下人:“你去后厨,吩咐叶师傅,再做几份冰心雪酪羹,送到小姐院中去。”
下人躬身领命而去。
洛老爷望着案上那碗精致如雪的羹酪,神色若有所思,久久未语。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