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
第二回合的铃被敲得发闷。
阿列吐掉嘴里的漱口水,咬紧透明护齿,右臂外侧肿起一大块紫青。
林陌拿干毛巾狠抽了一下八角笼的铁网。
“别去碰地面!拉开打!用腿!”
阿列点头,迈着步子踩进场地中央。
对面的小丑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站姿,双手下垂,连最基础的抱架都不做。
裁判挥手。
阿列吸取了上一局的血泪教训,绝不让对方沾到自己的衣服边,他本身个子高,腿长,仗着臂展优势,前脚快速轻点防滑垫,试探性地给了一记低位扫踢。
脚背抽在小丑的小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丑没躲,硬挨了这一脚,非但没躲,嘴巴反而咧开一个极夸张的弧度,喉咙深处挤出砂纸打磨般的闷笑。
那笑声顺着场边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听得人汗毛直立。
阿列咬着牙,不去理会这种精神污染。一记扫腿见效,他开始加快节奏,围着八角笼边缘游走,左脚滑步,右腿接连发难。
啪!啪!
连续两脚,稳准狠地砸在小丑同一侧的大腿外侧。这叫砍树战术,只要把对方底盘的肌肉踢废,再好的柔术也施展不开。
梨梨在台下看得起劲,抓起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嘎嘣嚼。
林陌两只手死死扒着铁丝网,总感觉不对劲。太顺了,顺利得透着邪门,小丑挨了三脚,连退都没退半步。
第四次扫腿。
阿列腰部扭转,大腿肌肉彻底爆发,右脚带着破风声直奔小丑的下盘而去,这一脚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
就在这时,小丑一直低垂的双手突然动了。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没有选择格挡,而是硬生生用大腿内侧接下了这记重击,随后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抱住了阿列的脚踝。
糟糕。
阿列脑子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单腿被控,重心全失。
小丑左脚垫步,右腿提胯,以极其标准的泰拳下扫腿,像一柄重锤般横扫阿列支撑在地上的左腿。
物理学原理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列两百斤的庞大身躯直接被掀翻,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狠狠砸在擂台地垫上。
嘭!
整个八角笼的铁网跟着抖了三抖。台下观众爆发出一阵惊呼。
阿列被摔得七荤八素,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眼前全是金星。
还没等他重新吸进一口气,小丑已经像毒蛇一样贴着地垫滑了过来。两秒钟不到,小丑转到了阿列的后背,两条长臂穿过阿列的腋下,右手小臂直接卡住了他的下颌骨,往后用力一勒。
裸绞发力。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到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气管被压迫,阿列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突。他拼命转动脖子想留出一丝呼吸的缝隙,但小丑的手臂像钢条一样焊死在原位。
人在窒息边缘的求生欲是恐怖的。阿列的双手往后乱扒拉,抓向小丑的脸部。
指甲抠进了一道粗糙的缝合线缝隙里。
嗤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通过阿列耳边的收音麦传出,格外刺耳。
压在背后的那种恐怖力量稍微松懈了半秒。
阿列趁机拼命扭头挣扎,大口贪婪地往肺里抽气。他手里攥着一坨黏糊糊、肉色的东西,随手扔在旁边的垫子上。
全场鸦雀无声。
林陌看清了地垫上的东西。那是一小块硅胶做的人皮面具,上面画满了逼真的伤疤和缝合线,边缘还带着未干的医用胶水。
而在阿列背后,那个小丑,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五官阴柔,鼻梁骨高挺,左眼角下方有一颗颜色极深的泪痣。这张脸扔进偶像剧里演个病娇反派绰绰有余,跟刚才那个刀口舔血的莽汉形象割裂到了极点。
“哎哟我去……演画皮啊?”梨梨手里的爆米花桶掉在脚边,撒了一地金黄。
观众席上,嘉豪手里那个嗡嗡作响的粉色迷你小风扇,直接砸在水泥地上,扇叶崩飞。
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张着嘴,两只眼睛死死钉在笼子里那张阴柔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林陌察觉到异样,转过头看他。
嘉豪那张平时总是红光满面的糙汉脸,一点血色都没了,额角渗出一排细密的汗珠。
“你认识?”林陌盯着他问。
嘉豪两只手撑着前面的椅背,指甲在塑料背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居然是你……”嘉豪喃喃自语,随后转过头看向林陌,表情极其复杂。
“看来当年的事情,他还是没能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