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丝网的门被辉哥一把拉开,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阿列被套上一件散发着浓烈汗酸味的一副包裹到腮帮子的全覆盖式头盔,戴上拳套和护腿。
林陌站在旁边,双手被强行塞进那对重达16安士的红色大拳套里,绑带缠得紧绷绷的,连弯曲手指都很费力。
“都站直了。”
辉哥两只手戴着专业的半指薄拳套,慢条斯理地把腿垫护具绑在小腿上,“别一副上刑场的衰样。搏击不是街头混混打烂架,是有脑子的运动。”
辉哥走到两人面前,用戴着拳套的手敲了一下阿列的头盔。
“很多人对刚才做的抗击打训练有误解。抗击打不是要让你们真的站在原地,脖子一梗肚子一绷地去硬挨别人的拳头。那样只会越练越虚,人体就这么多根骨头,你再怎么练,脆弱部位碰上几百磅的重拳,该断还是得断。”
辉哥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头侧。
“得用这里。看清楚对方出拳和起腿的路线,顺着那股劲撤步,这叫卸力。你只要能卸掉他一大半的力量,剩下的砸在身上也就是个淤青。躲的时候不能光退,要用你们的膝盖和手肘去顶在前面,让对方打在你们最硬的骨头上面。”
这番理论听起来无懈可击,非常符合力学原理。
林陌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听着很高级,但要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这些反应,要老命啊这。
“来,阿列先来。”辉哥往后退开两步,拉开架势,“老陌你站在边上,好好看好好学。体会一下实战的压迫感。”
林陌巴不得早点脱离战场,赶紧拖着两条灌铅的腿,往后退到铁丝网边缘。
笼子外头,梨梨正四仰八叉地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手里抱着半个用塑料勺子挖着吃的冰镇哈密瓜。她把脸贴在铁丝网上,嘴里鼓鼓囊囊的,一黑一蓝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叔,你站那么远干嘛呀?辉哥要教绝招啦!”梨梨把勺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喊。
林陌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吃瓜不嫌事大的丫头站着说话不腰疼。
笼子中央,气氛变了。
阿列双手护着头,双脚在原地小幅度蹦跶着。他到底是在这健身房混饭吃的,平时的肌肉不是白练的,架势摆得有模有样。
“看拳!”辉哥连个招呼都不打,前脚一踩,整个人直接滑步突进。
左手一记毫无预兆的刺拳,奔着阿列的面门就去了。速度极快。阿列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只半指拳套已经擦着他的头盔边缘滑过去,刮起一阵劲风。
紧接其后,辉哥腰部发力,右手的勾拳由下至上,重重掏在阿列的胸上。
砰的一声。
阿列连退三步,刚站稳脚跟,辉哥的低扫腿已经抽在他的大腿外侧。啪嗒一下。阿列疼得呲牙咧嘴,抱着头只能在笼子里到处乱窜。
辉哥不依不饶,跟着上去就是一套组合拳,专挑阿列护具薄弱的地方下手。打得阿列左支右绌,十分憋屈。
“停停停!”阿列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两只厚重的拳套往下一压,大口喘着粗气,隔着头盔冲辉哥大嚷:“辉哥你搞什么鬼!这叫陪练吗?你这出拳的速度和力道,我连看都看不清,怎么卸力?你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阿列胸口剧烈起伏,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行,一直挨打算怎么回事,我也要还手!”
笼子里安静了两秒。
辉哥站在原地,两只手放下。他脸上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来,接着咧开嘴,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露在外面,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兴奋至极。
“哟吼,脾气还不小。还手可以啊。”辉哥甚至还故意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笑个不停。
林陌看着辉哥那个要吃人的表情,头皮一阵发麻。
“老陌,你往旁边挪挪。”辉哥连头都没回,直接用手背对着林陌摆了摆,“别一会儿血溅你身上了。”
林陌赶紧往铁丝网死角里缩,恨不得整个人贴在铁网上变成一张壁画。这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只想安安静静当个看客。
阿列这回是真上头了。
平时在健身房,那是被嘉豪按在地上摩擦的背景板。现在手里戴着全套护具,又是面对自己熟悉的老朋友,这小子的好胜心彻底被点燃,摆出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他用力把两只拳套在胸前撞击了一下,发出砰砰的声音。
“看好了辉哥!”
阿列脚下步法加快,突然一个垫步向前。左手快速连续打出两个虚张声势的刺拳。这招是用来干扰视线的,只要逼迫辉哥双手回防护头,底下就是破绽。
果然,辉哥抬起双臂。
阿列抓住机会,右脚发力,腰部核心力量全开。右手那只红色的重型拳套,带着风声,直接朝着辉哥下巴的空当处砸过去。
这一记后手重拳势大力沉。
在这拳套即将命中的间隙,辉哥不仅没退,反而脖子一缩。右侧肩膀极为丝滑地往上一抬。他的下巴完全藏进了自己抬高的肩窝里。
阿列那一记自认为必杀的重拳,不痛不痒地砸在辉哥饱满的三角肌上。
力量被这块隆起的肌肉生生吃下。除了让辉哥的衣服晃动了一下,连个踉跄都没打出来。
阿列愣住了,拳头还停留在人家肩膀上,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重心完全前倾,胸腹之间露出了大片的空白。
辉哥右脚掌蹬地,借着刚才承受的那股冲击力,往后退开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距离拉开。
退后的右脚刚一踩实,他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前一个极短的垫步。左腿顺势屈膝抬起,跨部在半空中舒展拉开。
一个标准的截击侧踹!
脚底板不偏不倚,正好踹在阿列急忙想抽回去防守的拳套上。隔着厚厚的拳套垫子,这股野蛮的力量直接传递到阿列的胸口。
阿列发出一声怪叫。
连人带护具,阿列双脚直接脱离了地面,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足足两米远。后背“哐当”一声砸在八角笼边缘的铁丝网上。铁网被撞出一个大弧度,又把他反弹回来。
阿列顺着铁丝网滑落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在地垫上。没有任何挣扎,直接双眼紧闭,开始装死。
辉哥稳稳当当把腿收回来,两只手叉着腰,看着地上那摊肉,十分嫌弃地摇了摇头。
全过程连十秒钟都不到。
林陌贴在角落里,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没滋没味的口水。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公开处刑,这是比嘉豪还猛的家伙!
要换了自己这副没经过系统训练的老骨头上去,刚才那一脚估计就能直接给自己办残疾证了。
自保的本能战胜了一切面子工程。他双手把那对红色的拳套举过头顶,像个投降的战俘,两腿发软地往前蹭了两步。
“我练我练!”林陌嗓门极大,语速飞快,“我不还手!绝对不还手!辉哥你随便练我!就按沙包的规格来!”
辉哥被这不要脸的投诚宣言给气乐了。
“行,老陌,算你小子识时务。来吧。”辉哥朝林陌勾了勾手指,走到铁网门边,一把将那个沉重的插销拉开。冲着外头还在挖哈密瓜的梨梨招了招手。
“梨梨,去挠阿列脚板底。他爱装死,给他松松筋骨。”
梨梨赶紧把塑料盒和勺子搁在板凳上,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屁颠屁颠地钻进八角笼里。
“辉哥,要我帮忙揍阿列哥吗?”小丫头眼睛放光,袖子都已经撸起来了。
“揍他干嘛。去弄他脚板。”
梨梨领了差事,跑过去蹲在阿列脚边。
她伸出那只略微有点不受控制的左手,两根手指头呈鸡爪状,直接在阿列的脚心窝子里一阵乱抠。
原本躺在地上跟一具尸体毫无两样的阿列,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抽搐起来。
“啊哈——”阿列倒抽一口凉气,双腿像麻花一样夹紧,左脚拼命往回缩。
但梨梨手劲大,整个人半跪在地上,死死压着阿列的脚踝,就是不让他收回去。那两根手指头还在脚底板上不知疲倦地游走。
阿列实在憋不住了,紧闭的双眼睁开,双手抱住自己的大腿,身体扭来扭蛆。
“别搞别搞!”阿列嗓门变调,小声求饶,“梨梨姑奶!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他压低嗓音,就差没当场磕头了:“让我缓一缓……刚刚那一脚我差点断了……”
梨梨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本正经地偏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的阿列。
“村里吴老汉家那头配种失败瘫在猪圈里的老公猪,就是这么弄醒的。”梨梨语气十分诚恳,毫无嘲讽之意,“阿列哥,你这反应,比那头猪强多啦。要不要再来两下巩固巩固?”
阿列两眼一翻又趴了回去,只觉得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