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戏厅出来,正赶上饭点。
广场四楼的自助餐厅门口排起了长龙,全是等着胡吃海塞的一家老小。林陌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头,果断放弃。
“走,带你去吃点接地气的。”
两人转身,一头扎进了广场背后的小巷子。
那是城市的褶皱,也是吃货的极乐净土。
刚一踏入,霸道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那是劣质勾兑油、大量孜然、陈年老卤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有点呛,却勾魂。
梨梨鼻子开开合合,肚子很争气地发出一声雷鸣。
“咕——”
她脸一红,却舍不得捂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想吃啥?”林陌问。
梨梨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眼花缭乱。
每一个摊位前都冒着热气,每一口锅里都翻滚着欲望。
“都想吃。”
小丫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却低了下去:“但是……看着都贵。而且我们只有两张嘴,吃不完。”
啪。
林陌抬手,在她脑门上轻弹一记。
“笨。”
“一样买一份,也就是几十块钱的事。”
“我吃不下的归你,你吃不下的归我,这叫人体垃圾桶互换计划。”
第一站,蜜雪火城。
林陌没问她意见,直接扫码。
一杯全糖珍珠奶茶。
两个两块钱的巨型冰淇淋甜筒。
梨梨双手捧着那个比她脸还长的甜筒,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凉。
甜。
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叔!里面有黑色的豆豆,咬起来像橡皮泥!”
“那叫珍珠,木薯粉做的。”
林陌咬了一大口自己手里的甜筒,“别光嚼,小心噎死你。”
接着是臭豆腐。
黑漆漆的豆腐块在滚油里翻腾,炸得起泡,捞出后淋上蒜汁、红油、香菜。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炸裂开来。
梨梨捏着鼻子,退后半步,一脸惊恐。
“叔……这是那个……做的吗?”
“哪个?”
“就村头茅坑那个……”
“想什么呢。”
林陌夹起一块,吹了吹热气,不由分说直接塞进她嘴里。
“唔!”
梨梨瞪大眼睛,本能地想吐。
下一秒。
外酥里嫩的口感在舌尖爆开,汤汁四溢。
那股臭味神奇地转化为了浓郁的焦香。
小丫头的眉毛稍微松开,嚼了两下,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呆滞,又从呆滞变成了狂喜。
“香!”
林陌松开手里的竹签子。
不用他再劝。
梨梨手里的签子已经舞出了残影,左手虽然还有些微微发颤,但此刻却稳得惊人。
接着。
三哥的香蕉飞饼。
剔了骨头的红油鸡爪。
裹满酱料的韩式炸鸡。
还有一份加了三个蛋、豪华得令人发指的超级烤冷面。
两人手里提满了塑料袋,根本没找座。
就这么并排蹲在马路牙子上,对着来往的车流开整。
林陌咬了一口流油的炸鸡,侧头看了一眼。
梨梨吃得毫无形象。
嘴角沾着红色的辣椒面和番茄酱,像只偷吃了供品的小花猫。
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囊囊,仿佛生怕下一秒这些东西就会消失。
“慢点。”
林陌抽出纸巾,粗鲁地在她嘴上抹了一把,“没人跟你抢,锅都在那儿摆着呢。”
“叔,你也吃。”
梨梨把咬了一半的鱼豆腐递过来,举得高高的。
“这个不辣,特别嫩。”
林陌没嫌弃,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住。
油脂在口腔里化开。
这就是日子吧。
就蹲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分享同一份带着口水味的食物。
真实,且踏实。
“嗝——”
梨梨突然停下来,打了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撑着了?”
“嗯,嗓子眼都堵满了。”
梨梨靠在身后的水泥电线杆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两条腿随意地伸着。
像只在路边晒太阳的咸鱼。
“叔。”
“怎么了?”
“我觉得我现在特别幸福。”
林陌把最后一口烤冷面塞进嘴里,“这就幸福了?几串地沟油就把你收买了?”
“不是因为吃的。”
梨梨转过头。
路边大排档红红火火的灯笼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是因为跟叔在一起。”
噗呲,林陌被鸡柳呛了一口,一把抢过梨梨的珍珠奶茶吸了一口顺顺嗓子。
“以前过年,我就只能趴在窗户缝里,看别人家吃肉,闻着味儿咽口水。”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将来有人能带我也吃一次这些好吃的,哪怕让我立刻死了我都愿意。”
啪。
林陌手里最后一块鸡柳塞进了她嘴里,强行把那个“死”字堵了回去。
“大过年的,说什么屁话。”
林陌瞪了她一眼,“这点出息。”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几根炸串就死而无憾了?那你这命也太贱了。”
“你要是这么容易就满足,以后怎么帮你叔养老?”
梨梨费力地嚼着鸡柳,腮帮子鼓动,含糊不清地发誓:
“我肯定好好养老!”
“以后……以后我也给叔买加了三个蛋的烤冷面!天天买!让你吃吐!”
林陌笑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吃得肚子溜圆、嘴角挂着傻笑的女孩,心里那块空荡荡了三十多年的荒地,好像突然被这些廉价却滚烫的食物填平了。
“走了,回家。”
林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出大手。
梨梨把那只油乎乎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用力抓住了那只大手。
掌心温热,粗糙却有力。
“叔,回家我要不要消消食?再扫两遍院子?”
“你敢!回去给我老实躺着长肉!”
“哦……那我不扫地,我给叔按脚行不行?上次看小破站学的……”
“闭嘴!你想皇太后把我扬了是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融入了夜色深处。
只有路边那个空了的甜筒纸壳,还在风里打着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