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
肺里灌进来的不是卫生间那种刺鼻的血腥味,而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双手握住八十八斤的纯阳重剑,用力往地上一撑,强行站直了身体。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墙壁变了。不再是贴着白色瓷砖的水泥墙,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肉膜一样的血红组织。
这些组织表面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正随着某种节奏有规律地搏动,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走廊里回荡着一种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呼……哧……”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找不到具体的声源。
李安甚至能感觉到空气在随着这呼吸声一进一出。
整栋大楼根本不是钢筋水泥盖起来的建筑,而是一个活着的、体型庞大的生物。
这才是猛鬼大厦最真实的面貌,也是极度危险的里世界。
李安抬起右手,检查自身的状态。
纯阳重剑还在手里,重量没变,质感没变。
但剑身上的赤红火光这会儿显得有些摇摆不定。
原本能照亮大半个走廊的至阳剑气,现在被硬生生压制在剑刃表面三寸的范围内。
火苗时不时发出呲呲的声响,像是被这方天地强烈排斥。
他转头看了一圈。
赵丹不在,林倩也不在。
刚才在十楼卫生间里,赵丹明明守在门外,现在连一丝精神力波动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墙体缝隙里挤出来的低沉呓语。
“好疼啊……”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
“我不想死……”
声音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旁边的肉膜墙壁上,突然凸起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这些人脸没有五官,只有张开的黑洞洞的嘴巴,拼命朝着李安的方向探过来,试图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
李安反手就是一剑。
带着高温的剑身拍在最前面那张人脸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肉膜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大洞,散发出烤烂肉的臭味。
周围的人脸瞬间缩了回去,墙壁又恢复了那种恶心的平整。
人脸缩回去后,墙壁并没有彻底安静。几条粗壮的肉质触手突然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悄无声息地卷向李安的脖子。
李安连头都没抬,反手挥动纯阳重剑。
赤红的剑刃直接将触手齐根斩断,断口处喷出大量腥臭的黑水,落在地上发出腐蚀的刺啦声。
“就这点能耐也想留住我?”
李安冷哼一声,一脚把地上还在扭动的半截触手踩成肉泥。
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那个嵌在墙里的黑柜子,或者说柜子里那个被亲爹封死的小鬼,通过那只惨白的小手,把他强行拉进了这个重叠位面。
李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臂。
那根红衣女鬼留下的黑发诅咒,不仅没有因为进入里世界而消失,反而变得异常活跃。
之前它只是像一根黑色的血管贴在皮肤下面,现在竟然直接破开了表皮,立了起来。
黑发如同有了自主意识,一端深深扎进李安的血肉里,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的能量,另一端则绷得笔直,直直地指向走廊尽头一个幽深不见底的通道。
李安盯着这根头发,脑子里把之前的线索迅速串了一遍。
在十八楼的时候,红衣女鬼明明有压倒性的实力,连那个隐形的小鬼都对她有几分忌惮。
她完全可以直接弄死他们,却偏偏留了个期限,还把这根头发种在他身上。
之前在记忆碎片里,李安亲眼看到王丽跳楼后,魂魄被黑柜子里的小手撕裂,一半被吃,一半变成了红衣女鬼。
这两方势力根本就不是一伙的,红衣女鬼恨透了那个黑柜子。
但她是大厦里的冤魂异变出来的,受大厦底层规则限制,根本无法触及十楼黑柜子的核心。
她被规则困死了,只能在十八楼当个地缚灵。
“所以你把我当成破门锤了?”
李安用手指弹了一下那根绷直的黑发。
黑发没有躲,反而顺着他的手指缠绕了半圈,传递过来一股极其明确的催促感。
“你想借我的至阳剑气,来帮你把这栋楼的根子刨了?”
李安冷笑出声。
“算盘打得挺响,不过无所谓,反正老子也要劈了那个柜子,咱们现在算是互相利用,等我劈了柜子,再来跟你算这根头发的账。”
黑发似乎听懂了,立刻松开手指,重新指向通道深处。
李安没再停留,提着重剑顺着黑发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血肉组织都会发出黏糊的吸吮声。
“吧唧,吧唧。”
鞋底像是踩在半融化的橡胶上,每一次抬脚都要花费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这里的逻辑完全脱离了现实,甚至连重力都显得有些混乱。
李安刚走出十几米,突然感觉身体一歪。
原本平坦的地面猛地向上倾斜,墙壁变成了地板。
他赶紧调动剑气稳住下盘,强行把重心压回来。
路过一处原本应该是电梯间的地方,李安停了一下。
那里现在没有电梯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肉质窟窿。
窟窿边缘长满了一圈一圈向内倒长的惨白骨刺,像是一张巨嘴。
窟窿深处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不知道在嚼碎什么东西。
李安没去招惹那玩意,绕开窟窿继续往前。
走到走廊中段,左侧的肉膜突然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扇破碎的玻璃窗。
李安凑过去往外看。
外面根本不是什么繁华的城市夜景,也没有街道和路灯。
窗外是无尽的虚空,大片大片的灰烬像雪花一样在绝对的黑暗中漂浮。
有几片灰烬顺着破窗飘了进来,落在窗台的肉膜上。
肉膜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被烧出一个个小坑,疼得剧烈抽搐,拼命往后缩。
李安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枚用完的空弹匣,顺着窗口扔了出去。
金属弹匣刚飞出窗外不到半米,就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粉末,连个渣都没剩下。
这座大厦在夜里,或者说在这个里世界中,就是一座彻底与世隔绝的孤岛。
外面那片虚空比大厦内部还要恐怖,进来了,就只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绝对没有退路可言。
“还真是个封闭的屠宰场。”
李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腕上的黑发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跳动。
这股跳动顺着血管传导进大脑,变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渴望与催促。
它在指引李安,去寻找这个里世界的源头。
那个被亲生父亲活活封死在柜子里、最终变成怪物的小女孩,那个制造了无数惨案的阵眼,就在通道的尽头。
李安很清楚,赵丹、林倩她们现在肯定还在十楼的卫生间外。
如果他在这里输了,肉身变成空壳,外面那几个女生绝对活不过今晚。
只有彻底破除掉那个被封印的小鬼,或者说斩断那口黑柜子的根基,这个循环往复的灵异地狱才会终结。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肺部那种吸入腥甜空气带来的反胃感。
丹田内所剩不多的至阳剑气被他彻底激活。
赤红的能量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右臂,强行压制住黑发带来的刺痛,把纯阳重剑上的火光重新逼高了半尺。
李安握紧纯阳重剑,剑锋在暗红色的肉膜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冒出刺鼻的白烟。
他迈开步子,朝着黑发指引的阴影深处走去。
最后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