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悬在头顶。
透明。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天道规则交织在一起。
没有风。没有雷声。周遭万物失去声音。
林子渊站直身子。抬头看着那抹刀影。
刀刃正对着他的天灵盖。
他察觉不到刀上有任何杀气。这不是用来杀人的兵器。这是用来抹除异数的工具。
天道认为你不该存在。你就必须消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林子渊握紧断戟。
右手发力。刚长出来的淡金色皮肤绷紧。下面是重塑的黄金龙骨。
真气在经脉里狂奔。没有声音。全被头顶的威压盖住。
中州。天机阁总坛。
李天罡坐在地上。大口往外吐血。
青铜星盘炸成粉末。连渣都没剩下。
赵长生连人带剑贴在墙上。剑鞘里的本命飞剑停止抖动。直接装死。
孙思药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砖。大口喘气。
“看天。”李天罡抬起手，指着窗外。
赵长生转头。
中州的天空，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
白天那边，太阳变成血红色。黑夜那边，星星全掉下来，划出满天陨石雨。
天地异象。
“这是真仙陨落才有的景象。”赵长生喉咙发干，“那把刀。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李天罡用袖子擦掉下巴上的血。
“我不知道。天机阁的卷宗里没这东西的记载。我只知道，看一眼，我的本命阵盘就炸成灰。那小子死定。”
孙思药爬起来，靠着柱子。
“神仙难救。上界真仙也扛不住这一刀。因果律武器。跑不掉。”
三人不再说话。
他们不敢再用神识去探查无间鬼市。谁也不想引火烧身。
无间鬼市废墟边缘。
五十里外。一座断山山顶。
神使站在这里。
他不敢靠近。五十里已经是他的心理极限。再往前一步，他怕天道连他一起劈。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眯起来。看着远处半空中的那把透明铡刀。
“斩神之刃。”神使自言自语，“玄天神宫的古籍里提过一次。当年神宫之主破境，引来半把刀。拼掉半条命才活下来。这下界蝼蚁，居然引来一整把。”
他嘴角抽动两下。这不是笑。是后怕。
如果他刚才托大，冲进雷劫范围去抢轮回镜。现在那把刀下，就会多他一个。
“必死之局。”神使下定论。
但他马上皱起眉头。
林子渊死不死，他不在乎。他在乎轮回镜碎片。
斩神之刃斩灭一切因果。
轮回镜碎片会不会被一起斩成虚无？
神宫之主点名要的东西。如果丢在他手里，他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神使在山顶来回走动。脚步很重。踩碎好几块石头。
他要拿回轮回镜。必须在林子渊死的那一瞬间，出手抢夺。
但他不敢碰斩神之刃。
这就需要一个极其精准的时机。
不仅如此。万一这小子命硬。抗下第一波攻击没死透。轮回镜的法则被激发。事情会更麻烦。
“不能等。必须加码。”神使停下脚步。
他做出决定。
在天道动手的同时。他也动手。
确保林子渊在这个瞬间死得干干净净。连催动轮回镜的机会都没有。
废墟正中心。
透明铡刀开始下落。
极慢。
一寸。两寸。
没有带起任何气流。
林子渊周围的空间开始塌陷。
不是碎裂。是塌陷。像一块海绵被重物压住。
林子渊脚下的青石板往下沉。
一尺。两尺。
石板变成粉末。粉末又被无形的压力挤压成比钢铁还硬的石块。
林子渊的双腿跟着往下沉。
膝盖弯曲。骨头发出抗议。
他咬紧牙关。不跪。
黄金龙骨爆发出刺眼的金光。金光透出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光罩刚成型，直接碎开。挡不住一秒钟。
铡刀距离他头顶还有十丈。
林子渊觉得呼吸困难。肺里的空气被抽干。
刚凝聚的神魔之躯，在抗拒这股压力。
肌肉撕裂。又快速愈合。再撕裂。
他在流血。金色的血从毛孔里渗出来。染红衣服。
他没有退缩。退也没用。这刀锁定的是他的神魂。跑到天涯海角也会劈下来。
林子渊举起右手。戟刃指向半空。
他要把所有力量集中在这一击上。
丹田里的真气全部抽干。
识海里那个金色的小人站起身。双手同样做出举枪的动作。
神魂与肉身同步。
五十里外。断山山顶。
神使看着林子渊的动作。冷哼出声。
“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他不再犹豫。动手。
神使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对准五十里外的林子渊。
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最本源的力量。
上界真仙的法则。不是下界灵气能比的。
一团纯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凝聚。
黑光只有黄豆大小。但周围的光线全被吸进去。
这是寂灭法则。
专门用来抹杀生机。
神使睁开眼。脸色发白。
凝聚这点法则，抽干他体内两成的本源力量。这是要命的消耗。
“去死。”神使吐出两个字。
指尖往前一点。
黄豆大小的黑光飞出。
没有声响。没有轨迹。
黑光离开指尖，直接钻进空间缝隙。
再出现时，已经变成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线。
黑线贴着地面飞。
速度极快。
它绕开半空中斩神之刃的正面威压范围。
从林子渊正后方的视线死角，贴地切入。
目标是林子渊的后脑勺。眉心识海所在的位置。
废墟中心。
铡刀下降到距离林子渊头顶只有三丈。
林子渊的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头抬不起来。被迫低下。
断戟的戟刃上，出现细密的裂纹。还没碰上，兵器已经快撑不住。
林子渊双眼充血。眼珠全红。
他在等刀落下来那一刻。
突然。
他后背冒出一阵冷汗。
极其强烈的生死危机感，从后脑勺传来。
这股危机感，和头顶的斩神之刃完全不同。
头顶是煌煌天威。躲不掉，只能硬接。
背后是阴毒的杀气。隐蔽，致命。
有人偷袭。
不用猜。只有那个躲在五十里外的神使。
林子渊想转头。
做不到。
头顶的威压把他死死钉在原地。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前有天道之刃。后有寂灭偷袭。
十死无生。真真正正的绝境。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
林子渊甚至能感觉到脑后的空气被那根黑线切开。
黑线距离他后脑勺，只剩下一尺。
距离头顶。铡刀还有一丈。
两道攻击，会在同一时间命中他。
林子渊没有慌。他甚至连多余的念头都没有。
他放弃防御后背。
挡不住。不如不挡。
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断戟上。
就算死。他也要先在天道这把刀上，磕出一个缺口。
黑线距离后脑勺。半尺。
一寸。
神使在远处看着。手心全是汗。
他算准时机。黑线会先一步贯穿林子渊识海。抹杀神魂。
然后他就能用秘法，在斩神之刃劈碎肉身前，把轮回镜碎片抢走。
计划完美无缺。
黑线触碰到林子渊的头发。
就在这时。
林子渊胸口的衣服内。
一直安静待在那里的养魂珠。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白光。
白光穿透衣服。照亮整个后背。
不是用来攻击的光。是纯粹的守护之力。
珠子里温养的那缕残魂。林晚的残魂。
感受到哥哥面临生死危机。被强行唤醒。
白光在林子渊后脑勺结成一面巴掌大小的冰盾。
太阴之力的具象化。
黑线撞在冰盾上。
没有爆炸。
冰盾表面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扩大。
冰盾寸寸碎裂。
只挡住万分之一秒。
但这万分之一秒。够用。
同一时间。
林子渊手里的断戟。爆发出赤红色的火焰。
那是当年林雪留在里面的本命战魂。
一缕虚影从断戟里飘出来。
白衣。长发。手持长枪。
林雪的虚影没有去对抗头顶的铡刀。
她转过身。迎着背后那根击碎冰盾的黑线。直接扑过去。
虚影和黑线撞在一起。
寂灭法则遇到不屈战魂。
两者同时消散在空气中。化作漫天光点。
神使的偷袭。被这两道残魂硬生生挡下。
五十里外。神使瞪大双眼。
“林雪。死了还要坏我好事。”他破口大骂。
但他没时间再发动第二次偷袭。
因为斩神之刃。已经落到林子渊头顶。
距离天灵盖。只有一寸。
林子渊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是谁帮他挡下背后的攻击。
母亲。妹妹。
林子渊眼角流下一滴血泪。
他没有任何杂念。
他双手举起断戟。迎着那把透明铡刀。狠狠往上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