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白鹤港大桥的南岸，燃起了一堆堆的篝火。
战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沉默地，吃着，那顿，迟来的，“年夜饭”。
饭，很简单。
就是，百姓们送来的，一些，杂粮饼子，和一些，煮熟了的，土豆红薯。
但是，所有人都吃得，很香。
因为，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空气中，没有，除夕夜，该有的，鞭炮和欢笑。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的，野狗的叫声。
江辰，没有吃东西。
他，独自一人，站在桥头，看着，对岸，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死寂的战场。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名单。
那上面，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过。
六十二个。
六十二个，华夏部队的兄弟。
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他们的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
他们中，有的人，刚刚结婚。
有的人，孩子，才刚刚出生。
有的人，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队长。”
李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的身上，也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牺牲的弟兄们，都已经，收敛好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
“我们，是把他们，带回去，还是……”
“就地，火化吧。”
江辰，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把他们的骨灰，都收好。”
“等战争，结束了。”
“我，会亲自，把他们，一个个地，送回家。”
“是。”
李锐，点了点头，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李锐。”
江辰，又叫住了他。
“嗯？”
“对不起。”
江辰，看着远处，那片，无尽的黑暗，轻声说道。
“我，没有，把他们，都带回来。”
李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转过身，看着江辰那，在火光下，显得，无比孤单和落寞的背影。
他，想说些什么。
想说，队长，这不是你的错。
想说，我们，从不后悔。
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对着江辰的背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转身，离去。
……
“江总指挥。”
一个声音，打断了江辰的思绪。
是，王耀武。
这个，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得，异常英勇的，国军团长。
他，和陈诚武，还有，李云龙，赵刚，一起走了过来。
“江总指挥，我们，什么时候，撤？”
王耀武，开口问道。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敬佩和好奇。
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
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好几岁的青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和他的那支部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他们，拥有，那么强大的，闻所未闻的武器。
为什么，他们，拥有，那么恐怖的，堪称变态的战斗力。
还有，刚才那场，堪称神来之笔的，迂回反击。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谜。
但是，他知道。
如果，没有眼前这个青年。
他们，今天，在座的所有人，包括，那几十万，已经成功撤离的百姓。
可能，都已经，死了。
“不急。”
江辰，收回了，自己的思绪，转过身，看着他们。
“等天亮了，再走。”
“天亮？”李云龙，愣了一下，“为啥？咱们现在，连夜撤，不是更安全吗？小鬼子的下一波援军，说不定，天亮就到了。”
“因为，还有人，没过来。”
江辰，淡淡地说道。
“还有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百姓，不是都已经，撤完了吗？
江辰，没有解释。
他，只是，拿起了，手边的步话机。
“呼叫张灵甫，呼叫张灵甫，听到请回答。”
步话机里，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张灵甫，那带着，浓重喘息声的，疲惫的声音。
“是……是江总指挥吗？”
“是我。”江辰，沉声说道，“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
张灵甫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无奈。
“我们，被咬住了！”
“小鬼子，好像是，疯了一样！他们，派出了，至少一个旅团的兵力，从四面八方，把我们，死死地，围在了一个，叫‘周家村’的小村子里！”
“我们，已经，快顶不住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张灵甫，是他们，整个撤退计划中，负责，殿后的，最后一道屏障。
他，手里，只有100多人的华夏队员，以及从其他部队补充的一个团的兵力。
现在，竟然，被日军一个旅团，给包围了？
那，不是，死定了吗？
“你那里，还有多少人？”江辰，追问道。
“不到……不到五百人了……”
张灵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苦涩。
“江辰兄弟，你们，不用管我们了。”
“你们，快带着大部队，撤吧。”
“能把百姓们，都安全地带出去，我们，就算是死，也值了。”
“告诉弟兄们，守住！”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句话。
“天亮之前，我，一定到！”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目瞪口呆的，指挥官。
“现在，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等了吧？”
“江……江总指挥……”陈诚武，嘴唇哆嗦着，说道，“你……你该不会是，想……”
“没错。”
江辰，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如同，寒星一般的，冰冷的光芒。
“我，要去，把他们，救出来。”
“新年了，我的兄弟，一个不能少！”
“哪怕是死，也要带回来！”
“可是……可是……”王耀武，急了，“我们刚刚，才打完一场恶仗！弟兄们，都已经精疲力尽了！而且，我们弹药也快没了！”
“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手里，连一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周家村’，到底在什么地方！”
“谁说，我们没有地图的？”
江辰，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对着，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海，打了个手势。
赵海，心领神会。
他，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然后，按下了一个按钮。
很快，一副重新充好电的无人机，从高空，实时传回的，高清的，三维立体地图，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地图上，每一个村庄，每一条河流，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日军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都用，红色的光点，标记了出来。
而其中一个，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包围着的，绿色的光点，旁边，赫然标注着，三个大字——
周家村。
看着眼前这，如同，天书一般的，“地图”。
陈诚文，王耀武，李云龙，赵刚……
所有，来自这个时代的军人，全都，石化了。
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神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