涞源县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当山本信隆带着他的“骷髅”小队,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城门大开,城墙上,看不到一个守军。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起的,带着血腥味的树叶,在空中打着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糊味。
“佐官阁下,情况不对。”小野曹长跟在山本信隆的身后,脸上写满了警惕。
这里,太安静了。
山本信隆没有说话,他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走进了城。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
地上,可以看到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他走到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建筑前。
从废墟的结构来看,这里,曾经是伊藤大队的指挥部。
指挥部的门口,还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挂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是伊藤少佐。
山本信隆看着那颗人头,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继续往前走。
他来到了城外的机场。
机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废墟。
十几架崭新的飞机,都变成了一堆堆扭曲的,焦黑的废铁。
油料库和弹药库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弹坑。
整个机场,就像是被一场陨石雨,给狠狠地犁了一遍。
山本信隆蹲下身,从地上,捻起了一撮黑色的粉末。
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硫磺,硝石,还有……镁粉?”
他又走到一架飞机的残骸前,仔细地,观察着上面那一个个细小的,被腐蚀出来的孔洞。
“强酸……还有,这是……白糖和浓硫酸反应后的残留物?”
他的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一些,小野曹长完全听不懂的名词。
他站起身,又走向了白石山的方向。
当他看到,那条被鲜血和尸体,彻底填满的“一线天”山谷时,那张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容。
他看到了那些被“没良心炮”炸得四分五裂的尸体,被“李云龙-1号”火箭筒,精准命中,彻底摧毁的重火力点。
还有那些眉心中弹,一枪毙命的军官。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仿佛已经推演出了一场,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伏击战。
先是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摧毁机场,斩断后援,制造恐慌。
然后,围点打援,利用险要的地形,将前来救援的部队,引入陷阱。
最后,用绝对优势的的火力,进行无情的屠杀。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山本信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度的兴奋!
“江辰……雷神……”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的确比龙一,要强。”
“你,才是我山本信隆,真正想要的,对手!”
他突然,笑了起来。
旁边的小野曹长,看着他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新长官,好像……也疯了。
“佐官阁下……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野曹长壮着胆子,问道。
张家口和保定的“治安强化运动”,已经失败了。
不但没能逼出“雷神”,反而赔进去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和一个野战机场。
这责任,要是追究下来,他们“樱”机关,可担不起。
“怎么办?”山本信隆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毒蛇般的冰冷。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地说道。
“他以为,他赢了吗?”
“不。”
“他只是,刚刚,踏进了我为他准备的,另一个,更大的陷阱而已。”
山本信隆转过身,看着小野曹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小野曹长不寒而栗的弧度。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让你,去调查张灵甫的背景,他的家人吗?”
“哈伊……”小野曹长点了点头。
“因为,那只是一个幌子。”山本信隆说道,“一个,给江辰,也给我们自己人看的,烟雾弹。”
“我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张灵甫。”
“而是……”
他的目光,投向了太行山脉的深处。
“而是,那个,和他们刚刚合作的,八路军独立团的团长。”
“——李云龙。”
“什么?!”小野曹长大吃一惊。
“一个泥腿子出身,没什么文化,打了几年仗,全靠一股子蛮劲的土八路。有什么值得我们,这么大费周章的?”
“你不懂。”山本信隆摇了摇头,“猛虎,固然可怕。但真正可怕的,是给这头猛虎,插上翅膀的人。”
“江辰,就是那双翅膀。而李云龙,就是那头,即将拥有翅膀的猛虎。”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杀那双翅膀。而是,去打断那头猛虎的,脊梁骨。”
“我要让江辰,亲眼看着,他选择的这个盟友,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走向毁灭。”
“我要让他知道,和我山本信隆作对,会是什么下场。”
山本信隆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小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一些,看起来,像是粉末一样的东西。
他将瓶子,递给了小野曹长。
“这是我,从731部队,石井将军那里,‘借’来的一点小礼物。”
“你派我们最可靠的人,把它,悄悄地,放进独立团的水源里。”
“记住,一定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小野曹长接过那个瓶子,他好像预料到了什么,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佐官阁下……这……这是……”
“是霍乱弧菌。”山本信隆淡淡地说道。
“是我送给李云龙,和他的独立团的,一份,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