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筠。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高淮舒心下发沉,整个人好像被浸没在泡发的海水中,整个人都恍惚又哀恸。
他现在已经将过往一切都清楚了,但还是需要维持着表面的泰然自如,努力保持着自如的神色。
在此之前,他曾经无数次想到自己见到那个传闻中冷漠无情的爷爷。
那会是什么时候呢?那时候,自己和顾红终于扳倒高雅洁和高岩了吗?
自己又会是什么心境?
帮父母亲大仇得报,终于可以疏解自己多年难言的屈辱和委屈?
可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早。
亲眼见到始作俑者这一天,高淮舒惊觉自己竟然意料之外的平静。
平静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在他跟前平和温顺地低着头。
“高家养育了你这么多年,一事无成。”
高岩冷冷地对着高淮舒开口,眼神犹如在看什么轻飘飘的垃圾和灰尘。
高淮舒心头一紧,从容地埋下头。
从高岩的视角来看,无疑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废物。
他冷笑,嗤了一声,尽显讥诮和鄙夷。
高庭也明显察觉到了高岩的态度差异,第一次正视那个站在自己身侧的高淮舒。
他低着头,一副胆小怕事的瑟缩模样。
高庭却很细致地注意到了他还算笔挺的后背,肩膀和腿也是十分沉稳有力的。
高庭眯了眯眼睛。
他没忘,当初于知慧可和他说过,小兮是她和高淮舒一起救出来的。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淡淡挪开了视线。
“好了,父亲,你这次回来,要去公司看一看吗?”
高雅洁也厌恶地收回视线,显然不想在高淮舒身上浪费时间。
高岩冷哼一声。
他转过身来看着高雅洁,眉眼重新温和下来:“公司就不去了。我这次来就是看看现在的发展,或许就在高家待上几天。”
他拍了拍高雅洁的手背。
高雅洁点点头,悄悄给高庭投去视线。
“那我请几天公司的假,陪着爷爷四处逛逛。”
高岩笑眯眯地弯起眉眼,面颊上扬起弧度,就好像笑意和脸皮堆叠成层,明明很是慈和的模样,但还是不怒自威。
“好孩子,果然比我想象的要懂事。”
他改而拍了拍高庭的肩膀:“你今天先去公司吧,我还有些事要和你母亲说。”
“你也走。”
高岩睨向高淮舒,语气骤然下滑,冷沉无比,满是鄙夷和厌恶。
两人并肩离开,也好像隔着很远的距离。
一个是高家捧着的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一个明明也是主家血脉,却被弃如敝履,像是寄养在高家的遗子。
可不就是遗子吗?
高淮舒心下冷笑,眉眼森寒了几分。
两人一同离开主厅。
高淮舒僵硬地往前走,却被高庭主动叫住:“高淮舒。”
男人声音沙哑,高淮舒站住脚皱了皱眉,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有空吗?我们去后花园聊一聊。”
高淮舒微微抬眸,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显得尤其恍惚。
“和我?”
“嗯。”
他顿了顿脚,但还是缓缓点头,跟在高庭身上。
到了后花园,高庭看了一眼最近的摄像头,主动带他走到紫藤花廊里。
现在正是春好时,紫藤花开得尤其繁盛,花廊被疯狂缠绕,将廊里的两道身影缠绕地一点空隙不留。
“这里没有监控。”
高庭示意高淮舒坐下,自己则率先坐在了他的对面。
高淮舒皱了皱眉,十分不解高庭此举的意味所在,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坐下,继续观察。
“我想和你合作。你和于知慧救小兮那天,我特意调取了郊区别墅的监控视频。”
此言一出,高淮舒心头骤然一缩,指尖也情不自禁地收紧。
高庭却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对面人的紧张,依旧语气平和淡然:“小兮被救走之后,母亲勃然大怒,第一时间处理了方玉,立马高价出手了郊区别墅,所以也正巧没有查看监控,我提前销毁了。”
这番话让高淮舒松了口气,可下一刻,那口气又重新提了上来:“我看到你在侧楼一楼开锁。但是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房间钥匙。”
高淮舒脊背绷直,第一次主动对上高庭的双眼。
男人眸子深邃幽沉,却显然没有恶意。
他慌神了一瞬,将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对,高少想和我合作什么?”
他态度坦然,开门见山。
“我知道过往的那些事,是爷爷对不起你的奶奶。高家不应该这样成为坐落在罪恶上的高楼大厦。”
高庭抿唇。
高淮舒却率先拧眉,双眼都是犀利和不信任的冷光。
高庭微微扬眉,露出几分稍有兴致的模样。
在他的印象中,高淮舒全然就是个默默无闻的高家蛀虫,直到他得知高淮舒主动救小兮,这才稍有改观。
如今再看,似乎和他印象中的全然不同。
“高庭,你真能做到那么理智公正吗?”
高淮舒气质依旧温和,不知不觉间收回了周身的厉色,更柔软,却也更加地提防。
高庭却皱了皱眉:“我已经知道过去的事了,所以才会想和你合作。”
“那你知道我父母亲的死因吗?”
闻言,高庭一愣,眉眼间仿若染上几分古怪的神情,难免疑惑。
“二叔和夫人不是多年前意外车祸而亡……难道另有隐情?”
“是高岩和高雅洁一同害死的。车祸是人为,救治也被人刻意延缓,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高淮舒的声音清淡,就好像寂寥秋日缓缓刮过的冷风。
这冷意不像冬风那样犀利,却深入骨髓,带着让人酸痛的孤凉。
高庭闭了闭眼,晃了晃身子,伸出手臂撑住。
高庭面色冷沉,他坐在那里,沉寂冷然,仿若这一切他并不知情,也并不是他一手推就的。
那天祠堂里,那些朦朦胧胧,似乎被隐藏着的,终于在此刻当面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