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就被赵有财生起了一个火盆。
木柴在盆里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在赵有财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忽明忽暗。
他手里捏着旱烟袋,却忘了抽,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老叔,别转了。”赵军坐在长条木椅上,双手靠近火盆烤着,神色平静异常。
“军子,我急啊!”赵有财猛地停下脚步,压着嗓子低吼。
“那可是灭门!要不是你小子机灵,今晚你就交代在里头了!”
“刘宗权那老王八蛋,仗着是大主任的司机,真当这长白山地界是他家的了?”
赵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赵军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这大半夜的,宝玉的车从县城开过来,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
“趁这功夫,咱们回趟老宅,把‘货’提过来。”
赵有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赵军说的是那个杀手。
他咬了咬牙,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抄起墙角的铁锹。
“走!我倒要看看,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长个什么三头六臂!”
叔侄俩推开门,再次扎进了风雪之中。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老宅。
推开外屋那扇破木门,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杂着扑鼻而来。
角落里,鬼叔依然保持着被捆成粽子的姿势,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被挑断的左肩和捏碎的右手腕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和破棉袄冻在了一起。
赵有财借着手电筒的冷光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杀手脸色惨白,那只右手软塌塌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碎骨头茬子甚至扎破了皮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有财忍不住转头看了赵军一眼,心里对这个大侄子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赵军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从灶坑旁边扯过一条平时装苞米用的大麻袋。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鬼叔的肚子上,将他翻了个面。
然后像塞死猪一样,揪着鬼叔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塞进了麻袋里。
“呜……”剧烈的拉扯牵动了断骨,麻袋里传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鬼叔显然是被疼醒了。
赵军根本不搭理,找了根粗麻绳,将麻袋口死死扎紧。
“起。”
赵军单手拎起麻袋的一头,直接将麻袋扛起。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回到了大队部。
凌晨四点半。
风雪交加的永安屯村口,两道极其刺眼的昏黄色车灯,犹如两柄利剑,蛮横地撕裂了浓重的黑暗。
“轰!轰轰!”
那是BJ-212军用吉普车独有的强劲引擎咆哮声。
车子根本没减速,轮胎在雪地上碾压出刺耳的摩擦声,带着一股子狂暴的杀气,一个急刹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跳下来一个穿着军大衣、剃着板寸的精壮汉子。
这是李宝玉的心腹司机。
“军哥!”来人眼神凌厉,快步走到台阶前,“宝玉哥让我来接你,快上车!”
赵军没废话,转身走到门后,单手拎起那个装着鬼叔的沉重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到吉普车后,猛地往上一提。
“砰!”
麻袋被重重地砸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里面又传出一声凄厉但微弱的闷响。
大头看了一眼那个渗着血迹的麻袋,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帮着把后备箱扣死。
能在李家当心腹司机的,最懂的就是闭嘴。
赵军转过头,看着站在风雪中、冻得直跺脚的老叔。
“老叔,接下来的事儿,你插不上手。”
赵军语气郑重。
赵有财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
“军子,你放心,有老叔在,苏清和苏雅这两丫头交给我!”
“你……你在县里,千万要小心!”
“好的老叔!”
赵军转身拉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
司机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雪地里猛地打了个滑,随后犹如一头脱缰的野兽,直插县城。
……
清晨六点。
县城,城南一处隐秘的独门大院。
这里表面上是个废弃的农机仓库,实则是李宝玉在县城里最隐秘的据点之一。
平时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外人根本进不来。
吉普车直接开进院子,卷帘门在身后轰然落下,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
仓库里亮着几盏昏暗的白炽灯,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
李宝玉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眼珠子熬得通红,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一看到赵军从车上下来,他几步冲上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赵军受到任何伤害,他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军哥,到底怎么回事!”李宝玉的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刘宗权那个老绝户,真敢派人去炸你的新房?”
赵军没说话,只是冲着那个司机偏了偏头。
司机心领神会,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将那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麻袋拽了出来,“砰”地一声扔在了水泥地上。
赵军走上前,掏出侵刀,手腕一挑,“刺啦”一声,划开了扎口的麻绳。
麻袋被扯下。
鬼叔那张犹如恶鬼般惨白、沾满锅底灰的脸露了出来。
他此刻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被挑断的左肩和捏碎的右腕让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宝玉,看看这个。”
赵军指着地上的鬼叔,声音冷得刺骨:“此人就是刘宗权派来灭门的杀手!”
李宝玉盯着地上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嗜血。
赵军将昨晚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发现酒桶泄露,到推断出地龙粉尘爆燃的毒计,再到翻窗反杀。
李宝玉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刘!宗!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