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正月二十九。
一阵清脆的扫雪声打破了永安屯清晨的宁静。
赵军推开大红砖瓦房厚实的木门,大口呼吸着干冷的空气。
新宅子里那股子夹杂着生石灰和黄花梨木降香味的气息,让人觉得无比提神。
“军哥,早饭在锅里温着呢。”
苏清穿着件红色的灯芯绒罩衣,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军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屋。
他没吃早饭,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金丝楠木八仙桌旁。
他伸手拉开抽屉,抓起厚厚一沓“大团结”揣进军大衣的内兜,随后又郑重地将那本印着国徽、盖着县物资局大印的“特聘采购”红皮证件贴身收好。
“我进城一趟。”赵军回头冲苏清交代了一句。
“今天去办件大事。”
“啥大事啊?”苏清端着碗走出来。
“备大席!二月二,我要让全村人吃顿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饭!”赵军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院子。
一个小时后,赵军坐着长途班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县城第一供销社的大门外。
快出正月了,供销社里依旧人挤人。
柜台前排着长龙,大爷大妈们为了抢几两碎肉末子、几尺残次布头,恨不得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赵军看都没看那些普通柜台,直接迈步走向了供销社后院的主任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正端着搪瓷茶缸子喝高沫的供销社王主任,吓得一哆嗦,茶水差点洒在裤裆里。
他刚要发火,一抬头看清来人,那张胖脸上的怒气瞬间无缝切换成了极其灿烂的谄媚笑容。
“哎哟!赵干事!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主任赶紧放下茶缸,颠颠地迎了上来。
对王主任来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尊惹不起的活财神。
上次赵军掏出那本特聘证件,一口气买空了特供柜台,连三大件都是全款现结,那份通天的背景和财力,早就把王主任的心脏给按在地上摩擦了千百遍。
赵军没跟他废话,大刀金马地往沙发上一坐,直接把大衣敞开。
“王主任,我不跟你绕弯子。”
赵军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
“二月二,我要办大事,需要一批大席的物资,你这儿能不能立刻凑齐?”
王主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赵干事,没问题!你要些什么东西?”
赵军身子前倾,盯着王主任的眼睛:“我要两头大肥猪,每头不能低于三百斤!”
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头大肥猪?
我滴个乖乖!要这么多猪肉?
赵军没停顿,继续报数:“整羊,给我来一只,散养的活鸡,抓五十只,装笼子里,富强粉、粉条子,各来二百斤!”
“这……”王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了,他拿袖子擦了擦脑门。
“赵干事,您这是要把我们供销社的库底子给掀了啊……”
“最后一样。”赵军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王主任的抱怨。
“喝的给我提三大实木桶的烧刀子!”
“要那种五十二度的原浆酒,一桶装个四五十斤,来三大桶!”
王主任彻底听傻了。
这哪里是办大席?
这简直是古代皇帝犒赏三军的排场!
两头猪、一只羊、五十只鸡、几百斤细粮,外加上百斤的酒!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代,赵军这大手笔也太豪横了!
“王主任,办得成吗?”赵军冷冷地问了一句。
王主任看着赵军,牙关一咬。
“办得成!您赵干事发话了,就是把天上飞的雁打下来,我也得给您凑齐!”
王主任斩钉截铁地拍了胸脯:“您歇着,我这就去库房打电话调拨!大车我都给您备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整个县第一供销社的后院犹如打仗一般。
王主任跑断了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和批条权。
肉联厂的冷库被紧急打开,两头刚杀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白条猪被拖了出来。
粮站的麻袋一包接一包地往大卡车上扛。
最夸张的是那三大桶烧刀子。
酒厂的老师傅用粗麻绳捆着三个足有半人高的厚实大木桶,哼哧哼哧地滚上了卡车的车厢。
木桶边缘甚至还渗着一丝刺鼻的酒精味。
到了下午两点。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驶出了县城,直奔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眼神平静。
当解放卡车卷起漫天雪雾,一头扎进永安屯的主街时,尖锐的喇叭声瞬间将全村人都惊动了。
“卡车!又是卡车!”
“去赵军家了!快去看!”
村民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赵军的新宅院子。
就连之前被气晕过去的张二楞,也揣着手、缩着脖子凑了过来。
当卡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装卸工一把掀开防寒帆布的瞬间。
“嘶!”
整个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两头被冻得梆硬的巨大白条猪,就像两座小肉山一样横在车厢里。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四指厚,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一头处理好的整羊搭在猪肉旁边。
旁边是十几个竹编的大鸡笼子,五十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在里面叽叽喳喳地乱叫。
几十袋印着红字的富强粉和一大捆一大捆的土豆粉条堆在一旁。
而最扎眼的,是那三个立在车厢最里面的巨大实木酒桶。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活了七十岁,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咕咚!”
人群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原始的、对脂肪和碳水极度渴望的本能反应。
张二楞死死盯着那两头大白条猪,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脑子里一阵晕眩,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下一块生肉来。
“卸车!”赵军从驾驶室跳下来,一挥手。
装卸工们开始往下搬东西。
“砰!”
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白条猪被重重地扔在了院子里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头、整羊、一袋袋的细粮。
最后,几个壮汉喊着号子,将那三大桶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烧刀子”卸在了一旁的墙根底下。
赵军转过身,看着院墙外那些眼冒绿光、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犹如洪钟般在全村上空炸响。
“各位乡亲!”
全村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赵军大婚!办事!”
赵军手指着身后的肉山和粮堆:“这些东西,全是为了那天备下的!到时候,流水席开三天!白面馒头管够,红烧肉敞开造,烧刀子随你们喝!”
“轰!”
永安屯彻底炸锅了。
没有嫉妒,没有眼红,在绝对的实力和食物冲击面前,村民们心里剩下的只有极度的震撼和狂热的敬畏。
在这一刻,赵军在永安屯的地位,彻底拔高到了犹如神明一般的地步。
谁敢再说赵军半个不字,恐怕不用赵军动手,全村人就能把他的脊梁骨给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