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剁了这老狗!”一个双眼通红的伐木工怒吼着。
他手里的开山斧已经高高举起,锋利的斧刃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一旦这一斧子劈实了,那绝对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在这法制严苛的七十年代,聚众杀害国家林场干部,下手的人,包括带头煽动的赵军,肯定不会有啥好下场。
赵军虽然杀伐果断,但他绝不会让无辜的工人为了一个人渣去陪葬。
他要的是借势立威,而不是同归于尽。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军发出了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狂暴怒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现场数百人的嘈杂声。
那个高举开山斧的汉子浑身一震,斧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那些双眼猩红、失去理智的工人们,也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赵军。
就在刚才,赵军一个人拖回几千斤肉山,在他们心里已经彻底封神。
这声断喝,带着绝对的威压,硬生生地镇住了即将失控的暴动。
瘫在雪地里、裤裆还滴着腥臊黄水的贾德财,原本已经吓得紧闭双眼等死了。
此刻听到赵军喝止了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那颗被吓停的心脏又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在贾德财那扭曲的逻辑里,赵军不敢让工人动手,肯定是因为怕了官方,怕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哈……哈哈哈哈!”
死里逃生的贾德财像条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指着赵军和周围的工人。
“你们这群泥腿子,居然敢聚众手持凶器,企图谋杀国家干部!这是造反!这是反革命!”
“你给我等着!老子这就回场部打电话!我要调动县武装部的民兵,把你们这群暴徒,全特么抓进局子里去蹲笆篱子!”
面对贾德财死到临头还敢乱咬的嚣张气焰,那些刚刚冷静下来的工人们再次捏紧了手里的斧头。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小丑般疯狂跳脚的贾德财,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溢出一抹冷笑。
“调县武装部来抓我?”
赵军轻巧地跃下,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走到贾德财面前,从容的将手伸进了最贴近胸口的内怀口袋里。
贾德财见状,吓得猛地一哆嗦,还以为赵军要掏什么凶器。
然而,赵军掏出的并不是刀枪,而是一个带着国徽防伪钢印的硬皮证件。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赵军手腕一抖,将那本“县物资局特聘高级采购员”的红皮证件,像抽耳光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贾德财的脸上!
证件厚实的硬皮边缘直接在贾德财的颧骨上刮出了一道血印子,随后掉落在雪地里,翻开了盖着县物资局大印的一页。
“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赵军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判。
“老子是县物资局特批的高级采购员!我进山打猎,是为国家统购大局、为国创汇去深山寻找顶级战略物资!”
“你一个林场的副场长,不仅不配合国家重要物资人员的工作,反而企图私吞国家战略财产,现在更是要污蔑我是反革命?”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看着雪地里那枚鲜红刺目的钢印,贾德财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就在这时,林场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吉普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人群外围停下,永安林场的正场长王海波披着军大衣,在几个干事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挤进了人群。
王海波早就听到了风声,他其实一直想拔掉贾德财这颗仗着县里有关系就处处掣肘他的毒瘤,但苦于一直抓不到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刚才远远看到暴动,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要出人命大事,现在挤进来一看,却发现局面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控住了。
孙主任眼尖,立刻扑过去,压低声音把赵军的身份和贾德财企图强抢物资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王海波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那个证件,心头剧震。
这种盖着县里最高防伪钢印的红头文件,绝对做不了假。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背后的能量可能大得吓人!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杀机会!
王海波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换上了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大步走到贾德财面前。
“贾德财!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海波怒目圆睁,指着地上的贾德财破口大骂。
“国家把你放在副场长的位置上,是让你为工人兄弟们谋福利的!你竟然敢打国家特聘采购员的主意,破坏统购大局!”
王海波转头,冲着身后刚刚赶到的几名心腹保卫科干事厉声下令。
“立刻下掉贾强的枪!把贾德财和贾强这叔侄俩给我铐起来!连夜押送公社纪委严查,绝不姑息!”
“咔嚓!咔嚓!”
两副冰冷的手铐瞬间锁死了贾德财叔侄俩的手腕。
贾德财此时才如梦初醒,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踢到了钛合金铁板上,彻底栽了。
但他心有不甘,在被拖走时,像疯狗一样冲着王海波嘶吼。
“王海波!你敢动我?!我上面有人!我县里的靠山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派系倾轧!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涉及派系斗争的威胁一出,王海波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赵军,又看了看周围几百个对贾德财恨之入骨的工人。
王海波咬了咬牙,在心里飞速权衡利弊。
这次他名正言顺,只要一鼓作气把案子办成铁案,贾德财背后的靠山也不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保他!
“带走!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王海波大手一挥,彻底断了贾德财的生路。
随着这颗毒瘤被强行拔除,整个林场大院爆发出了狂欢声!
“王场长英明!”
“赵兄弟万岁!”
几百号工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危机解除,孙主任立刻指挥食堂的伙计们行动起来。
几口能煮下一整头牛的大铁锅被架在院子里,熊熊烈火烧得木柴劈啪作响。
成盆的野猪肉和处理好的熊肉被倒进沸腾的开水里,浓烈的油脂香气和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永安林场。
林场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狂欢、最奢侈的一个夜晚。
工人们端着搪瓷盆,大口吃肉,大碗喝着烈性烧刀子,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在场长办公室里。
王海波和孙主任将赵军请到了上位,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赵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仅让工人们吃上了肉,还帮我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王海波姿态放得很低,满脸感激。
“王场长客气了,都是为国家办事的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赵军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随后,王海波和孙主任对视了一眼,孙主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推到了赵军面前。
“赵爷,亲兄弟明算账,这两头野猪和黑瞎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斤出头。”
“咱们场部虽然不宽裕,但绝对不能白拿国家统购人员的血汗成果。”
“我们按照市面上的肉价,给您折算了一千五百块钱。”
孙主任认真地说道。
赵军本想推辞,毕竟他这趟已经收获了熊胆和熊掌,肉只是顺带的人情。
但耐不住王海波和孙主任的死活坚持。
在这年头,官方账目必须平,不然容易落下话柄。
赵军权衡后,豪爽地将那一千五百块钱巨款收入怀中。
酒足饭饱之后,赵军将四只熊掌和那颗用防潮油布包裹好的熊胆装进了帆布口袋,背在肩上。
在孙主任和几百号工人的千恩万谢中,赵军带着猎犬黑龙,趁着夜色踏上了赶回永安屯的路。
然而,赵军并不知道的是。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七十年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同样恐怖。
永安林场有个叫赵军的狠人,干死了一头五百斤出仓黑瞎子”的爆炸性新闻,正通过那些在林场运木材的卡车司机,疯狂传播。
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三岔河地下黑市,传到了老烟枪的耳朵里。
次日清晨。
永安屯,赵军家的老宅里。
温暖的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木窗棂照在火炕上。
赵军起个大早,他正坐在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颗极品熊胆表面的血丝和杂质。
在晨光的折射下,那颗深邃墨绿色的熊胆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犹如金属拉丝般的暗金色光泽。
赵军眯着眼睛,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东西的价值。
就在这时。
“轰,突突突突!”
一阵狂躁摩托车引擎声,猛地撕裂了永安屯清晨的宁静!
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在赵军家的院门外硬生生停住。
院子里的黑龙瞬间炸毛,发出震耳的狂吠。
赵军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熊胆,推门而出。
只见从偏三轮的挎斗里,连滚带爬地翻下一个人。
来人穿着貂皮领子的大衣,正是三岔河鬼市老把头的心腹,胡林!
然而,和上次骑着摩托车来送大礼时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截然不同。
此刻的胡林满脸焦急,眉毛和胡子上全是冻结的冰碴子。
胡林刚一落地,就直接扑在了赵军面前的雪地上。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直接从怀里抱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牛皮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赵军的手里。
赵军下意识地拉开牛皮包的拉链,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的十元面额大团结!足足有五大捆!
整整五千块钱!
“赵爷!十万火急啊!”
胡林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死。
“老把头让我带了五千块现洋当定金,求您务必带上东西跟我去一趟三岔河!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