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立刻给我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让我铐上!”
马建军吐沫星子乱飞地咆哮着。
十几个红袖箍同时逼近了一步。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老叔赵有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这种经济大案,证据都摆在面前了,在这个年代,基本等于铁案了。
然而。
处在风暴中心的赵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看着狂妄的马建军,看着像小丑一样手舞足蹈的王婶子和刘红。
随后,赵军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嘲弄、仿佛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的冷笑。
“马队长是吧?”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那个给县委大主任开车的刘老狗,查了老子这么久,就只查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东西?”
赵军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雪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看来这条老狗的鼻子,属实是不太灵敏啊。”
“放肆!!!”
见赵军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当众辱骂县委大主任的御用司机,马建军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吼。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给我把他的手强行反扭过来铐上!我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两名红袖箍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想铐我?好啊。”
赵军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举着手铐扑上来的马建军和几个纠察队员。
“那就看看你这双捧别人臭脚的手,接不接得住老子这顶足以压死你的帽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军那宽大的手掌,迅速地探入了他棉袄最里层的贴身内兜里。
“别动!把手举起来!掏什么呢!”
马建军看到赵军的动作,心中猛地一惊。
他吓得立刻倒退半步,手里的警棍猛地举起。
赵军的手从怀里抽出。
在十几支火把剧烈摇晃的光影下。
赵军手里捏着一本封面上印着威严金色国徽的硬皮证件,以及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方红头文件!
赵军的手臂猛地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爆响,在大队部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赵军竟然直接用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硬皮工作证和红头文件,像抽大嘴巴子一样,死死地拍在了马建军那张嚣张的右脸上!
硬纸板的边缘,直接在马建军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色的血印!
“睁开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的马建军。
“给老子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马建军被打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掉落的工作证,正准备破口大骂将赵军就地正法。
然而。
当他的目光,借着手电筒的强光,扫过那深蓝色封皮上的金色国徽,以及翻开的内页后……
“咕咚。”
马建军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几乎是出于体制内底层猎犬的本能,将目光僵硬地投向了那散落在地被翻开的内页。
照片栏上,贴着一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只有特定级别和特殊编制才能使用的“临时顶替票花”。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同触电一般,死死盯住了内页右下角的那个位置。
那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是一圈麦穗与齿轮环绕着五角星。
外围,清晰地印着一行宋体小字:红旗县物资局革命委员会!
再往下看。
那份夹在里面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铁画银钩!
“兹任命永安林场大队社员赵军同志,为我局特聘物资采购员……”
落款处,同样是县物资局极其醒目的大印,以及一把手刘局长的亲笔签名!
“轰隆!!!”
这一刻,马建军瞬间吓得三魂七魄齐齐出窍!
原本因为暴怒而涨得紫红的脸庞,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在1975年这个大搞统购统销的历史时期。
红旗县物资局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真正掌握着全县几十万老百姓吃喝拉撒、掌控着所有经济命脉的无上衙门!
能拿到这种带有绝密编号红头文件、甚至还盖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
这绝对不是花点钱、托点普通公社关系就能办下来的!
这背后,绝对站着县委核心权力圈子里的通天大佬!
马建军的一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如同筛糠一般。
刘司机,刘宗权那个老王八蛋!那个老绝户!
马建军在心里怨毒地疯狂咒骂着。
在保密电话里,刘宗权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这个叫赵军的,只是个没根没底的绝户猎人!
是个在县城里仗着一身蛮力惹了祸的泥腿子!
只要随便扣个帽子就能捏死!
去你妈的泥腿子!这特么叫泥腿子?!
这简直就是一脚踢在了包着烧红铁皮的精钢板上!
马建军惊恐欲绝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红袖箍,气势汹汹地冲进永安屯。
不仅强行围堵了一名拥有红头文件的国家特聘干部!
刚才甚至还下令要给他上铐子!
还要把他的家属抓回公社黑牢里去上私刑!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武装迫害国家重要物资人员!
这是公然破坏县里的统购建设大局!
一旦明天天一亮,赵军拿着这本证件,去县委纪委或者武装部的大门告上一状!
这事儿立刻就会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暴力事件!
那他马建军头顶上这顶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纠察队长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马……马队长?你咋了?”
站在一旁的几名红袖箍队员,端着枪,看着自家队长那副犹如白日见鬼般浑身发抖的模样,全都愣住了。
他们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马建军此时根本听不到手下的话。
他额头上冒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刘宗权那个老狗给坑进十八层地狱了!
然而。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剑拔弩张的死寂中。
躲在马建军身后,完全没有任何政治嗅觉的王婶子。
却像是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跳梁小丑,再次叫嚣了起来。
“马队长!你还愣着干啥啊!抓人啊!”
王婶子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她粗短的手指死死地指着赵军,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旁的知青刘红,扭曲着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歇斯底里地跟着狂吠附和。
“没错!马队长,这种资产阶级的毒瘤,就是隐藏在我们队伍里的吸血鬼!”
“还有他家里那个狐狸精苏清,一起抓起来挂破鞋游街!”
这两声愚蠢且尖锐的狂吠。
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尤为刺耳,犹如催命的丧钟!
“我艹你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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