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动作很轻,显然是个惯犯,脚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赵军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这大半夜的摸进他的院子,肯定没憋好屁。
他的手轻轻搭在黑龙的后颈皮上,示意它“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在院子里就把他吓跑了,那就抓不到人,而且就算抓到了那也就是个私闯民宅未遂,顶多骂两句完事。
他要的,是“入室偷盗抢劫”!
不管来人是谁。
赵军都要让他付出天大的代价!
“咔哒、咔哒……”
门栓被一把薄薄的铁片一点点拨动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军家的门锁本来就是个摆设,早就不灵光了。
不一会,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寒气的风灌了进来,那黑影侧着身子,像只大黑耗子一样钻进了屋。
借着微弱的雪光,赵军眯着眼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个子不高,但是壮得像个小牛犊子。
正是隔壁王婶子家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儿子,栓子!
这小子进了屋,一双贼眼直勾勾地就盯上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包大白兔奶糖。
栓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贪婪让他完全丧失了警惕。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黑手,直奔那包糖果抓去。
就是现在!
当栓子的手触碰到糖纸发出“哗啦”一声响动的那一刻。
赵军放在黑龙脖子上的手猛地松开,口中吐出一个字。
“咬!”
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龙,瞬间弹射而出!
它没有叫,真正的咬人狗是不叫的!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准确无误地一口咬住了栓子那只伸向糖果的右手!
“咔嚓!”
那是牙齿刺入皮肉、甚至磕到骨头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仿佛杀猪一般在赵军的小屋里炸响。
黑龙死死咬住不松口,巨大的咬合力疼得栓子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手疯狂地挥舞着,却根本甩不脱这头凶狠的猎犬。
“谁?!”
里屋传来苏清惊恐的声音。
“先别出来!”
赵军低喝一声,他不慌不忙地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内血腥的一幕。
栓子此时已经疼得跪在地上,他的右手鲜血淋漓,整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叫着:“妈呀!救命啊!狗咬人了!疼死我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披着棉袄,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原来这两人一直躲在院墙外面望风呢!
一进门,看见宝贝儿子满手是血地跪在地上,被一条大黑狗死死咬住,王婶子当场就炸了。
“天杀的赵军!你敢放狗咬我儿子!”
王婶子像头发疯的母猪一样冲过来,抄起门口的烧火棍就要打黑龙。
“黑龙,回来。”
赵军淡淡开口。
黑龙听话地松开口,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了那一棍,跳回赵军身边。
它的嘴边还带着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一家三口。
“我的手……呜呜呜!”栓子捂着血肉模糊的手,疼得满地打滚。
“赵军!你个绝户头子!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张大拿看着儿子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指着赵军咆哮道。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啊?!”
“今儿这事儿没完!你必须赔钱!赔医药费!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少一百块钱这事儿没完!”
王婶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赵军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系好扣子。
“苏清,去把王麻子主任,还有民兵连的人都叫来。”
“告诉他们,我的家里进贼了。”
苏清在里屋听得真切,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应了一声,推开窗户就喊人去了。
“贼?你说是贼就是贼?”张大拿还要狡辩。
赵军没理他,而是指了指被撬坏的门锁,又指了指栓子掉在地上的那把自制的铁片撬棍。
“半夜三更,持械撬锁,入室盗窃。”
赵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而且,我屋里还有女眷。”
“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这叫流氓罪加抢劫罪!”
“要是刚才我手里拿着枪,一枪崩了他,那都叫正当防卫!”
“送到少管所,起步就是一年!”
“少……少管所?”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想讹钱的张大拿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王婶子的哭嚎声也戛然而止。
在这个年代,谁不知道进了少管所意味着什么?
那是要吃窝窝头、干苦力、天天挨批斗的!
而且一旦进了那地方,档案上就有了黑点,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以后招工、当兵、娶媳妇,全都没戏!
“不……不行!不能去少管所!”
王婶子慌了,彻底慌了。
此时,王麻子带着几个民兵披着大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咋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妖?”
一进屋,看见满地的血,还有那把撬锁的铁片,王麻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
赵军指着栓子:“这小子半夜持械入室抢劫,被我当场抓获。”
“人证物证俱在,请您把他带走,移交派出所,送少管所改造吧。”
“我不去!我不去少管所!”
栓子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赵军!军子!大侄子!”
张大拿这回是真的怕了,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叔求你了!栓子他还小,他不懂事啊!他就是馋了……你不能毁了他啊!”
“是啊军子,咱们是邻居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王婶子也爬过来,想去抱赵军的腿。
赵军后退一步,躲开了那双脏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冷漠如冰。
“他小?法律可不管他小不小!”
赵军转头看向王麻子。
“主任,这事儿您要是不公办公理,以后谁家丢了东西,可都得找您要说法。”
王麻子一听这话,脸一黑。
这赵军现在可是林场红人,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
“带走!”王麻子一挥手。
“张栓子半夜持械入室盗窃,性质极其恶劣!马上移交县派出所,直接送去少管所强制改造!”
少管所!
进去这小子的档案上算是彻底留下黑点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有!”
赵军突然开口,指了指那坏掉的门锁。
“我家这门锁,被这小子撬坏了。”
“得赔偿五块钱。”
“啥?五块钱?!”王婶子尖叫起来,“一把破锁你要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够一家人吃大半个月的了!
“嫌贵?”赵军冷笑。
“那行,这钱我不要了。”
他转头看向王麻子。
“主任,子不教父之过,这孩子半夜行窃,肯定是大人教唆的。”
“我建议把这两口子也一起带走,好好查查这家人是不是惯犯!”
“别!别查!我赔!我赔!”
张大拿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把自己也抓进去,那家就彻底散了!
他一把扯过王婶子,从她贴身的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零钱,颤抖着放在桌子上。
“钱给你……给你……”
王婶子看着那五块钱,心疼得直哆嗦,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赵军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带走!”
在一片哭嚎声中,栓子被民兵拖了出去。
张大拿两口子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临走时,那充满怨毒的回头一瞥,被赵军尽收眼底。
屋里的闹剧散场,此刻天边也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军哥……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苏雅扒着门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赵军盲目的崇拜。
“借他们两个胆子。”
赵军披着大衣,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眼神冷冽。
王家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栓子进了少管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大拿两口子赔了钱还丢了人,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触霉头了。
但这也给赵军提了个醒。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古训,家里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再加上那堆成山的粮食,那就是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
要想护住这个家,光靠拳头硬还不够!
“军子!军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