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得了江团长的示意,立即去了养猪场。
“张美丽同志,字条上的字迹,不像刘双林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药是他给你的?”
连队指导员拿起桌上的笔做起问话记录。
屋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冷眉肃穆。
张美丽谁也不敢看,身形颤颤,像枝头瑟瑟的枯叶,声音发着抖:
“他肯定是刘双林,他被开水烫伤那天,我……我刚好被秦连长拒绝,他在我面前挑拨嫉妒过秦连长和江不苟同志。”
她将当天刘双林和她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我骂了他,他记恨我,给这种东西就是想羞辱我。”
张美丽装不知道刘双林已经喝了秦屿水壶的水,抬头怯怯地问:
“指导员,是出什么事了吗?”
连队指导员盯着几秒,没答:
“知道那是什么药,你为什么不丢掉?”
“我原本是准备丢的,可害怕出事,才拿了回来。”张美丽垂下头,
“我想着养猪场给猪……会用到。”
江团长突然起身往隔壁走。
张美丽霎时面无人色。
要是刘双林指认她来过……
指导员见她还杵在原地,眯了下眼,道:
“跟上。”
医生先进刘双林病房处理了下,其他几人这才进去。
张美丽躲在人身后,看见刘双林被包扎的只剩头,还被绑住固定在床上。
不由想起秦屿先前凶神恶煞地从刘双林病房出来的那一幕。
她下意识转头。
秦屿的面色又冷又烈,暗沉的眸子里全是厌恶。
张美丽腿一软,忙往门背后躲。
“你见过张美丽今天进秦连长病房吗?”指导员问刘双林。
刘双林的药劲这会儿才消停,折磨的他只能堪堪把头转过来。
脑子里混混沌沌。
却还不得不死死撑着一根弦保持清醒。
他看向躲在门背后,抖的筛糠似的张美丽。
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查到她身上。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想清楚了。
无论如何,经过这一遭,按部队的纪律,他肯定会被提前退伍。
前程已经没了。
他的身体要真如医生所说,废了。
就没有女人会嫁给他。
可若他一直捏着张美丽的把柄,就能让她乖乖和自己结婚。
刘双林对上指导员疾恶如仇的眼,虚弱而无比平静地说:
“没见过。”
张美丽原本都做好咬死不认了,却听到他这一句。
蓦地抬眼。
就张美丽这副模样,谁看不出她心里有鬼。
指导员压着暴怒:“你确定?”
刘双林:“确定。”
屋子里静默一瞬。
江团长开了口:“你昨天去哪儿了?”
刘双林仗着自己反正要离开部队,无所谓地说:
“我渴了。”
“刘双林,你这什么态度!”指导员勃然大怒。
江团长抬手:“给他水。”
病房里没水,卫生员立马去医生办公室倒了杯。
刘双林被喂的喝完,这才道:
“我脚烫伤还没好,走不了几步路,昨天在病房。”
他话音刚落。
指导员已然怒极,手里的本子被他啪地狠狠摔在地上,他指着刘双林的鼻子骂:
“我倒小看你了,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向门外:“进来吧。”
刘双林下意识看门口。
就见秦屿的通讯员手里牵着的男孩。
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开裂,眼神惊恐。
“昨天让你送信的是他吗?”秦屿问小孩。
小孩被这么多穿军服的人围着,不安地直往人后躲:
“我要回家,你们放我回家!”
他腿直往门外挪。
姜安安被江不苟牵着站在最后面,见小孩这样。
她仰头看了眼江不苟,从他手里抽出手。
哒哒哒跑到小孩身边,轻声哄道:
“你别怕,他们都是好人,需要你帮忙。”
许是同为小孩的缘故,小男孩这才镇定多了。
姜安安试探的牵住他的手,往秦屿身边带。
小男孩迟疑地挪动脚,站定后依旧紧张地挨着她。
姜安安把秦屿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小孩认真瞅向鼻青脸肿的刘双林,好一会儿,他摇摇头:
“我看不出来。”
刘双林略松了一口气。
“没事,”秦屿拍拍小孩的肩,指着他的通讯员展开的衣服和帽子,问,
“认识这身衣服吗?”
小孩眼睛一亮:
“认识,昨天让我送信的哥哥就穿这身,和我一样,胳膊肘子上有个补丁。”
刘双林面如死灰,想反驳,颤抖的嘴唇却发不出一个音。
“你还记得我吗?”张美丽迫不及待从门口跑过来,
“昨天你在村口给我塞信了。”
小孩点头:
“对,是你。”
他仰头对秦屿几人道,“那个哥哥让我把信给了这个姐姐。”
张美丽面上一喜,连忙看向秦屿几人:
“你们看,我没有撒谎,是刘双林故意塞给我的。”
江团长拿过从养猪场取回来的药包,递给小男孩,问:
“这个分量,和你昨天送信时的分量,一样吗?”
小男孩颠了颠,道:
“昨天那个更重。”
“你胡说!”张美丽脸色骤变,拔高了声,
“明明是一样的。”
小孩吓得缩了下。
秦屿摸了下姜安安脑袋:
“带他出去玩。”
姜安安牵着小男孩出房门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糖和江不苟刚才给她买的蚕豆,递给他:
“真乖,给你吃!”
小男孩脸一红:
“我比你大,不要像哄小孩。”
眼睛却发光地盯着她手里的吃食:
“真的给我?”
姜安安点点头,一股脑给他放进手心。
通讯员带着小男孩往出走:
“你爸等在门口,哥哥送你。”
病房里传出秦屿透着冷意的声音:
“刘双林,衣服是从你宿舍找出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双林心里只有慌乱。
下药的事,他决不能认。
否则就不只是提前退伍这么简单。
他会被处分,被记入档案,他回村以后还怎么抬头见人。
张美丽这个底牌,他现在不得不出了。
迎着屋内几人审判的、怒火中烧的、漠然冷厉的视线,刘双林颤着声开口:
“我承认,药是我给张美丽的。”
“我喜欢她,见不得她对秦连求而不得,想帮帮她。”
说到这,他连忙又道,
“但我给她就后悔了。”
“准备找个机会要回来,却没想到她今天就下在秦连长的水壶里了。”
“还差点害了秦丽娅同志。”
“秦丽娅?”张美丽抬眼,便对上怒目望着她和刘双林的秦丽娅。
突然间想通秦屿为什么揍刘双林了。
张美丽惊恐地扑向秦屿:
“我没有下药?”
“秦屿你相信我,我没有给你下药,更没想害你家人,他冤枉我,我拿到的药都送去养猪场了。”
刘双林惊愕一瞬:“……养猪场?”
“对!”张美丽指着他,
“刘双林你太恶心了,我原以为你是为了羞辱我才给我这种药。”
“竟没想到,你是为了让我给你当替罪羊!”
“你别想污蔑我,我早就全部送去养猪场了,养猪的同志能为我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