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双林提着暖水瓶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张美丽看向秦屿时那双含羞带怯的桃花眼。
胸腔里“嫉妒”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在她面前装体贴、装可怜,换不来她一个正眼相看。
而秦屿,什么都不用做,就让她不要自尊地往上扑。
凭什么?
张美丽话说完了,才发现刘双林。
她既窘迫又害羞,两颊通红,手不自主攥紧衣角。
但看向秦屿的灼灼的目光格外坚定。
秦屿眉宇皱了下,周身气息沉稳的近乎漠然。
牵起扬起小脸,用乌黑清澈的眸子看着他们的姜安安,绕过她。
张美丽被无视。
但没事,秦屿这反应在她的预料中。
都说男人再刚,架不住女人软缠,她可是文工团最漂亮的姑娘,还怕拿不下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她紧跟秦屿,语气娇羞痴缠:
“秦连长,我和别人不一样,不是看上你的职位、能挣多少钱、或者你的家世,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秦屿终于停下了脚步,少年锐气的目光看向她,声音冷淡:
“你多大了?”
张美丽面上的红晕顿时像染了红颜料,脸到脖子全红了。
她最担心的就是秦屿嫌她年龄大。
可秦屿自己就比同龄人成熟稳重。
两个月前,通讯连一个比他小一岁的姑娘跟他告白。
她亲耳听到,秦屿拒绝说不喜欢比他小的,那姑娘当场哭着跑了。
张美丽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转头。
便看到江不苟出来了。
虽说她找江不苟他妈妈,解除两人婚约时,江伯母并未说她的不是。
但那句“恩怨两清,以后各不相干”,到底不愉快。
张美丽一时既嫌刘双林没眼色,又恼恨江不苟这会儿出来,是故意看她热闹的。
她感觉被架在了火上。
一咬牙,红了眼,柔软又可怜地说:
“秦屿,你说过不喜欢比你小的,别想用这个借口骗我。”
秦屿眉心皱的更紧了。
姜安安有些尴尬,默默抽手。
她想稍微站远一点看。
秦屿察觉她的动作,垂眸。
就对上小丫头黑葡萄似的眨巴着的大眼睛。
顿了下,道:
“先去那边玩。”
姜安安点点头,转身就要往江不苟处跑。
秦屿看了眼,眸色一动,突然将松开的手重新握紧。
姜安安疑惑回头。
秦屿俯身将她抱起。
姜安安忙惊道:
“你身上有伤。”
“别乱动。”秦屿将她稳稳托住,这才转头对张美丽道,
“她是我养的,成年前,我不会结婚。”
姜安安一瞬顿住,僵硬抬起小脑袋看他。
秦屿透着少年气的脸上,只有四平八稳的冷毅。
“她成年?”张美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指姜安安,
“她才这么点,要成年还得十几年!”
自己今年虚岁二十了,怎么可能等得起秦屿十几年。
张美丽的眼神变得敌意,道:
“她不是你大哥大嫂养着吗?”
想了下咬咬牙,“你和我在一起,每月给她十五,不,二十块钱生活费,我也同意啊。”
姜安安瞳孔微缩。
上辈子三姑骂她“赔钱货”“吃闲饭”的声音,和这句话重叠在一起。
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原来不管在哪儿,她都是那个“多余”的。
她眼眶发涩,手不自主攥紧了秦屿的衣服。
秦屿感觉到怀里小丫头的僵硬,低头。
姜安安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让他看。
秦屿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他抬眼看向张美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放我下去。”姜安安声音闷闷的。
秦屿没放,抬手安抚地摸小丫头脑袋。
却被江不苟把人从他怀里抱走了。
秦屿:“……”
姜安安抱住江不苟脖子,把面目埋进他颈间。
江不苟轻轻拍了拍姜安安小小的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子扫向张美丽时,第一次带上除了冷淡疏离之外的嫌恶。
张美丽不由瑟缩了下。
她顿时有些恐惧,慌忙转头向秦屿解释:
“秦连长,我不是嫌弃她的意思。”
“我想说的是,你结婚以后还需要养她,我也是愿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秦屿黑眼珠沉沉的,眼神凉得瘆人,
“有资格嫌弃她?”
张美丽的脸“刷”地白了。
秦屿却没停,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我的丫头,轮得到你来施舍?”
张美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姜安安不在。
秦屿身上少年人的狂气和尖锐一瞬展露无疑,半分情面不留:
“我平生最厌人痴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子又大又快,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张美丽的眼泪“唰”地流下来,
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刘双林看完了全程,心底那股嫉妒的火,忽然就灭了。
今天头一次觉得痛快。
这一刻,张美丽在他心里再也高不可攀了。
刘双林上前,声音少了前些日子刻意的温柔,小声安慰:
“别伤心,张同志你敢爱敢恨,不是你的错。”
叹息一声,“你也该看清了,他们这些人就是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们。”
张美丽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他。
刘双林被她看得发毛,讪讪道:
“怎么了?”
“你又是什么好人?”张美丽的声音又尖又怒,
“一个大男人就知道搬弄是非,坏了刘亚玲的名声,现在又想挑拨江不苟和秦屿。”
“他们再怎么样,也不会像你这样龌龊!”
刘双林的脸瞬间铁青。
张美丽却越说越来劲,像是要把在秦屿那里受的气全撒在他身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刘亚玲那点破事?”
“你提干了就翻脸不认人,还倒打一耙说人家嫌贫爱富,你算什么东西!”
“我张美丽再怎么样,也比你强!”
她猛地推开刘双林,抹了把眼睛,转身就跑。
刘双林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手臂甩过去时打到了放在旁边的暖水瓶。
暖水瓶撞到墙上,又落回石砖地面,“嘭”地炸开。
热水顿时扑出来,泼洒溅到他后背、屁股、脚和手上。
“啊——!”
刘双林惨叫一声,从热水滩里跳出来。
可大半的水已经浇在了他身上。
这热水又刚烧开,滚烫得厉害,他裸露在外的手上瞬间如煮熟了般通红,水泡接连泛起。
他疼得浑身发抖,一瘸一拐地冲向卫生队。
……
出来叫秦屿吃饭,恰巧看完刘双林“安慰”张美丽全过程的江团长:“……”
他意味不明地从拐进卫生队的刘双林身上收回视线。
又瞥了眼哭着跑远的张美丽的背影。
抬指掸了掸烟灰。
刚抬脚。
突然,他的目光扫向另一侧通往军人服务社的路口。
他弟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捏着根冰棍,没什么表情地咬了一口。
江团长抬了下眉。
他弟心情似乎不错。
小丫头手里也捏着根冰棍,一瞬瞪大了眼,随即抿紧了唇。
讨厌的人倒了霉,姜安安先前那点不开心,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但幸灾乐祸的太明显,不是“乖小孩”所为。
她忙转头去找人抱大腿,把脸埋进去。
刚好走到她身边,想要哄哄她的秦屿:“……”
小丫头虽然努力憋着笑。
但气音“噗噗噗”的,小肩膀还在抖个不停。
他腿上一凉。
垂眼,小丫头的冰棍正贴在他腿上。
秦屿闭了闭眼,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开口:
“安安,别把冰棍糖水化在我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