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刘双林就到供销社买了烟酒和糕点。
兴冲冲和他爹往刘亚玲家走。
刘亚玲他爹正站在院子里,往烟锅里塞烟叶子,举手投足都像个干部。
刘双林把东西放到窗台上,一边伸手一边说:
“叔,我来看你了。”
刘亚玲他爹没有握他的手,还把手背在了身后。
他甚至没有让他们进屋,脸色阴阴地看着他。
刘双林的父亲忙陪笑着从烟盒抽出根烟,递过去。
刘亚玲他爹倒是接了。
刘双林忙划了根火柴去点,刘亚玲他爹却将烟夹在了耳朵上,直接道:
“有事说事。”
刘双林来时觉得自己比参军前出息多了,原本挺直的腰,在此刻不知不觉却又弯了下去。
他强撑着,一遍遍地说:
“我就要入党了,离提干不远了。”
待在屋里的刘亚玲终于看不过眼,出来叫了声:
“爹,双林有正经事。”
刘双林腿一弯,不知怎么就跪了下去,颤着声:
“叔,我想和刘亚玲定亲。”
说到这,刘双林闭了闭眼,对乔山道:
“教导员,我当时是真的想娶亚玲的。”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可她爹看不上我,把我当叫花子一样打发。”
乔山沉默着不说话。
只给他再添了些水。
水里又出现了刘亚玲她爹的脸。
哪怕刘亚玲在一旁也说:“爹,双林真的能提干,你就信他一次吧。”
刘亚玲他爹却仍旧毫不留情:
“那就等他提干了再来定亲,到时候我双手赞成。”
连他提的礼物也塞给他:
“这些东西拿回去孝敬你爸妈吧。”
说完就扯着刘亚玲回屋了,把他们父子撇到了一边。
刘双林把话说完。
连在外面偷听的乔大婶也动容了。
端了碟家里带来的炒瓜子,按刘双林的肩:
“小刘,站着干啥,坐下说。”
又转向乔山,
“老乔,小刘这孩子不容易,你别光板着脸。”
乔山抬眼看了她一眼:
“出去看孩子。”
乔大婶撇撇嘴,风儿一样又出去了。
却没有出院门去找其他军属闲话。
刘双林有些遗憾。
乔山把瓜子碟往刘双林面前推了推,语气缓了半分:
“行,情况我清楚了。”
“只要不是你提干就翻脸不认人,这事组织心里有数。女方家当初嫌贫爱富,把婚事当赌注,这道理不在她那边。”
刘双林心里一松,面上却不显,仍旧低着头,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乔山往前探了探身,语气严肃起来:
“但你要记住。
第一,这事不能声张,别在部队里到处说,影响不好;
第二,跟家里说,好好跟人家说开,能给点补偿就给点,别让人家抓住把柄,再跑到部队来闹;
第三,给你们指导员写检讨时,附个情况说明,把前因后果写清楚,连队存档,以后有人告状,我们也好替你说话。”
刘双林立马立正,腰杆笔直:
“是!我保证处理妥当,不给连队添麻烦!”
乔山摆摆手:
“你记住,部队不是不让你退婚,是不让你当陈世美。”
“你这情况,不算忘本,算有骨气。但处理得不干净,闹出群众纠纷,照样要批评你。明白了?”
“明白!”
刘双林声音响亮,却站着没动。
乔山抬眼看她:“还有事?”
刘双林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
“教导员,我和亚玲的事……秦连长的家属也听到了,但她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秦连长恐怕是听了她们的一面之词,才误会了我,让指导员叫我做检讨。”
乔山放下搪瓷缸,看着他:
“你的事跟秦连长无关。”
“是你昨天跟军属、文工团那帮女兵说刘亚玲的不是,你们指导员为了避免事态扩大,才调查的。”
“怎么会无关。”刘双林一万个不信。
他觉得是因为姜安安和江不苟救过他女儿,他在包庇他们。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道:
“我和亚玲在外面说话,只有她二人听到了。”
“现在战友们也开始议论我了。”
他苦笑一声,“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让秦连长让她们别再乱说了,以免影响部队团结。”
乔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半分:
“双林,你们在墙外说的话,当时不止那几个人听见。”
“你们指导员叫你谈话前,是向当时在场的战士求证过的。”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
刘双林猛地抬起头:“战士,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住。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和刘亚玲在墙根下拉扯的时候,墙里确实有人探过头。
不止一个。
他当时只顾着哄刘亚玲,根本没在意。
刘双林的脸彻底白了。
他之所以提姜安安和秦丽娅,便是因为她们是秦屿的家属。
他的家属在部队造成了风言风语,他也逃不了干系。
可如今乔山却告诉他,这些事他的战友也亲耳听到了。
那他那天在军属和文工团面前的“先下手为强”,在他们眼里岂不是笑话。
乔山站起身,拍了拍刘双林的肩膀:
“双林啊,咱们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
“刘亚玲家曾看不起你,你现在不愿跟她结婚,这事说得过去。”
“但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就算近几年你再也不能提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秦连长提不提干,都不会挡你的路。”
“你要接受,有些人生来就拥有别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东西。”
“你要是再一错再错,可真就自毁前程了。”
刘双林直到走出乔山家老远,耳边依旧反复回响着那句:
“近几年你再也不能提干”。
他今年都二十五了。
再等几年,他就三十了。
三十岁的副排长,在这支部队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一切又回到了他当小兵时的茫然无助。
刘双林猛地站定。
机缘。
他需要一个机缘。
一个与上次从师长处获得的时来运转的好机缘。
刘双林经过卫生队时,不由拐了进去。
他看到了帮秦屿收拾床铺的秦丽娅。
她虽然不如张美丽让他心动。
但她比张美丽出身好。
父亲是军区副政委,爷爷是军区司令,他们都比师长官职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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