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爷爷拍着她的小肩膀,语气又急又软:
“安安呀,你留字条是让爷爷不担心。”
“但要紧的是外面有坏人,你一个人出去,万一被伤着可怎么办?”
廖老的勤务兵也凑上来,一脸后怕:
“就是就是,我要是再慢一步,安安都上火车了。”
姜安安把小脸往莫爷爷腿上埋得更深了些。
只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尖。
这小丫头不像壮壮那糙小子,重话都让人说不出口。
秦兴初在她身边蹲下来,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胳膊,讲道理:
“安安,做错了事,把头埋起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姜安安耳朵动了动。
她缓缓把脸从莫爷爷腿上拔起来,转过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
“解决问题?”
秦兴初颔首,沉稳耐心:
“安安认识到自己错了吗?”
这不重要,姜安安机灵鬼上身。
立刻往后挪了半步,小身子猛地往下一弯,鞠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躬:
“对不起!”
声音又脆又响,小脑袋快垂到膝盖。
秦兴初和莫爷爷眼里浮起欣慰。
顾政委脸上的冷硬也松动了些,抬脚往这边走。
然而。
他一只脚刚踩实。
便见那小丫头直起腰,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道:
“我要去小叔叔,解决问题叭!”
秦兴初:“……”
莫爷爷:“……”
江不苟的眼珠子默默转过去,落在顾政委脸上。
只见他额角的青筋,重重跳了两下。
江不苟飞快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军姿站得比仪仗队还标准。
廖老的勤务员见秦兴初和莫爷爷的欣慰都顿在了脸上。
本着跟姜安安有过一天“生死之交”的革命友谊,想救救孩子。
疯狂朝她使眼色:
“安安啊,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你一个人跑去车站,太危险了。”
姜安安眨巴着水灵灵的无辜眼:
“可我刚道过歉了呀。”
勤务兵噎了一下,循循善诱:
“那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认识到了。”姜安安点头点得格外真诚。
勤务兵面色稍缓,趁热打铁:
“那下次还敢一个人跑出去吗?”
姜安安反问:
“那能让我去见小叔叔了吗?”
勤务兵瞪大了眼:
“不是,你这小孩怎么……”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压过来:
“不让你去,你就自己去?”
姜安安转过头,对上顾政委那张冷硬的脸。
肯定地点点头:
“嗯!”
一瞬间,在场几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
顾政委整天跟个黑脸阎王似的,他们大人见了都怵。
这小丫头倒好,不但不怕,还敢跟他顶。
一直躲在树后观望的顾晓天,瞅见他爸的脸色,顿时一个激灵。
他撒丫子冲过来,一把拽住姜安安的胳膊:
“安安,快道歉,快!”
姜安安:“……可老师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呀。”
廖老的勤务员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就从后院猪圈墙上攀过去了?”
“先不管,先道歉。”顾晓天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止不住往他爸腰间的皮带上瞄,小脸煞白,
“我爸……我爸真会用皮带抽人的!”
姜安安顿时僵住。
她吞咽了下口水,脚往后挪了半步。
莫爷爷瞅了眼顾政委扎的宽皮带,眼神一惊,连忙把人往身后挡:
“孩子还小,好好教就是了,怎么能动手?”
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用皮带抽小丫头的顾政委:
“…………”
秦兴初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把笑意压下去:
“也怪我,没把孩子的话当回事。”
姜安安反应了一秒,立马顺杆子往上爬,抱秦兴初大腿:
“秦叔叔,你同意我去找小叔叔了?”
顾政委见她抱秦兴初的腿,眸子动了下,问廖老的勤务员:
“廖主任要去南边?”
勤务员点头。
姜安安猛地看向顾政委:
“(⊙_⊙)”
她似乎抱错大腿了。
几分钟后,姜安安被带回家。
莫爷爷叮嘱随后赶过来的秦丽华:
“你帮安安收拾衣服,我去煮鸡蛋,再烙些饼子,路上吃。”
秦丽华捏了捏姜安安粉嫩嫩的小脸蛋,也是没脾气了,道:
“还不知道廖爷爷能不能带安安去?”
莫爷爷手下动作不停:
“先准备着,走的时候不匆忙。”
……
与此同时。
廖老的小楼里。
勤务兵把今天的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廖老面色先是一紧。
听完后,忍不住笑:
“安安这丫头,倒是有胆量。”
笑完了,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政委和秦兴初:
“你们放心把她交给我?”
秦兴初点头:
“那孩子懂事,自己的事都能做好。就是路上劳您费心看着,别走丢了。”
顾政委也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简短有力:
“小江回家探亲,一路。”
廖老没再多问,眼里闪着光,应下:
“只要你们放心,能带上小丫头,我求之不得。”
指不定小丫头还能“看”到其他好东西,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
第二天一早。
姜安安穿上秦屿上次让秦老爷子带回的的确良做的小碎花裙子。
乖乖坐在任秀兰面前让她梳头。
她头发还太短,只够编两道小麻花。
任秀兰就从发缝两边一缕一缕地往下编,把小丫头打扮的粉雕玉琢,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顾政委和顾妈妈也来了。
顾妈妈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塞进姜安安怀里,蹲下来替她整了整裙子,柔声说:
“里面是我做的吃食,还有一套换洗衣服。”
她顿了顿,抬眼看她,
“路上可不能再乱跑了,知道吗?”
昨天晓天回去说了安安独自跑去车站的事,她心惊的一晚上没睡着。
姜安安一一应下。
顾政委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票,往她小口袋里塞。
姜安安连忙捂住口袋:
“莫爷爷和秦叔叔已经给过了!”
顾政委没理她,继续塞。
顾妈妈在一旁笑着道:
“穷家富路,拿着,有想买的就买,别省着。”
大院门口。
江不苟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今天换了一身旧中山装,看着像个读书的青年学生。
一张长着奶膘的脸依旧绷着严肃,过来拿走姜安安的小包裹,牵起她,道:
“走吧。”
……
与此同时。
南边,某野战部队驻地。
秦屿刚从演习场下来,满身的泥和汗。
他从胸口掏出那个小小的葫芦,倒出一粒药丸扔进嘴里。
警卫员在旁边看得奇怪:
“秦连,你吃的啥?”
秦屿没理他。
他把葫芦塞好,重新塞回衣服里。
“明天几点出发?”他问。
“凌晨四点。”
秦屿点点头,抬头看向北边。
这次任务结束,就能把小丫头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