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医院。
戚雪珍换上护士装,戴严实口罩。
从口袋掏出一支浅棕色的安瓿,拇指抵着瓶身,“咔”一声轻响,瓶颈应声断开。
她拿起桌上的注射器,针头斜插进药液里,透明的针管里,淡黄色的药水一点点上升。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始终冷静而冰冷。
她先将办公室门拉开一条缝,细长的眼睛透过缝隙。
走廊外空无一人。
她看了眼办公室正对面的楼梯口,拉开门站定一瞬,敏捷地闪了进去。
楼梯间只有一个灯泡,灯光昏黄、偏暗。
戚雪珍一路低着头。
上到顾夫人病房所在楼层。
她隐在楼梯暗处,悄无声息地往楼道探头。
刚探出一点。
慌忙缩回来。
病房门口,站着顾政委的警卫员。
戚雪珍虽面上紧张,但细长的眼里依旧透着孤注一掷的冷静与决心。
她紧紧捏着口袋里的注射器,等。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过去。
她抬手看向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晚上11:45分。
楼道依旧没有动静。
戚雪珍的神色渐渐变得焦躁,甚至是绝望起来。
如果这个办法行不通……
那她就只剩最后一条死路了。
她靠墙站了会儿,转身下楼。
刚踩下一个台阶。
突然身后的楼道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伴随警卫员说话声:
“政委,秦副政委抓到几个人……”
脚步声从另一头的楼梯远去。
戚雪珍:“……”
据她所知,秦兴初今天的确去出任务了。
她再次慢慢往楼道探头。
顾夫人病房门口果然已空无一人。
她警惕地再等了十分钟左右,确定没有动静,她才低着头进入楼道。
到了病房门口,她先是敲了一下。
里面没反应。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直奔病床。
床头柜上亮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病床。
床上的人脸被被子遮了大半。
戚雪珍拿出注射器,习惯性地“嗒嗒”轻弹了两下管壁,将气泡尽数排到顶端。
她伸手去掀被子。
“你别怪我。”
她语速很快,
“如果按计划,由我治好你,什么事都没有。”
“但现在……你若醒了,害的就是我们家。”
手刚触到人的手腕。
就被被子里的脚狠狠踹在她肚子上。
猝不及防。
戚雪珍被踹的踉跄后退,直接跌倒在地。
她惊恐地抬头。
床上坐起来的人,穿着病号服,眼神锐利的像刀。
是任秀兰。
“你……”
戚雪珍面上血色尽失,“怎么是你!”
“我等的就是你。”任秀兰迅速下床,目光落向地上的注射器。
戚雪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她刚才被踹倒时脱了手。
必须毁掉!
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砰!”
病房门被一脚踢开。
病房的大灯打开的同时,戚雪珍再次被一脚狠狠踹中。
整个人像片失重的纸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墙角。
她闷哼一声,疼得五官瞬间扭曲,费力抬眸。
看清来人,她脸上的痛苦变成了更汹涌的失控:
“秦兴初!”
她歇斯底里,嘴唇哆嗦着,眼泪仿佛决了堤,
“你好狠,你怎么能这么狠。”
“害了我一辈子不够,还要要我的命!”
秦兴初不笑的时候,面上的儒雅温和便退的干干净净。
神色间全是军人的血气和威压。
他冷冷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自作孽。”
保卫科长官带人进来,秦兴初抬手示意:
“带走。”
他这样,竟与秦老爷子有八分重合。
戚雪珍一把抓住他的裤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仰着头,恨毒的眼神射向被他扶住手臂的任秀兰,声音又尖又破:
“秦兴初,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一起长大,如果没有她,嫁给你的就是我,我不该恨她吗?”
秦兴初语气不见半分温度:
“我娶任何人,都不可能娶你。”
他的声音很平,却像刀子一样扎向戚雪珍:
“你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的家人,我看在叔和婶的面子上,忍你够久了。”
戚雪珍张嘴还要说什么。
保卫科的军人上前,一块麻布塞进她嘴里。
不容分说,拉起就往外拖。
门口,顾政委立在对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拖出来的人,眉骨绷到铁青,眼底沉到极致的冷。
戚雪珍对上那道目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脸色从惨白转为发青。
她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被保卫科的军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下了楼。
……
“有没有受伤?”秦兴初上下打量着妻子。
“我没事。”任秀兰今日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兴初将针管递过去:“政委。”
顾政委没接:“你处理。”
秦兴初转头看向院长,面色回缓了温和,道:
“这件事也牵着我和秀兰,里面的东西,院长叫人当场验吧。”
院长虽不归顾政委管,但级别比顾政委低,像今天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他必须配合。
二话不说,叫来两个医生。
十分钟不到,检验结果出来了。
“是让顾夫人中毒的药材的浓缩药剂。”一个医生停顿了下,说,
“这个剂量,若注射给顾夫人,不出一个小时,顾夫人就会……”
顾政委周身的气压在一瞬间沉到冰点。
秦兴初抬手止住医生的话:
“院长,请医院出份检验报告,此事我们将上报总后保卫科和军事检察院处理。”
“好。”院长带人离开。
顾政委返回病房。
病床上,顾夫人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虚弱:
“抓到了吗?”
顾政委颔首,扶她躺下,又给睡在旁边床上的儿子掖好被子。
顾夫人见他没有要休息的意思,问:
“要现在去审吗?”
顾政委看着妻子虚弱的模样,下颌紧成一道锋利的硬棱:
“我在你出院前处理完。”
他转身出门。
……
保卫科审讯室。
无论人问什么,戚雪珍只有一个回答:
“都是我做的。”
直到。
审问的军人道:
“你大女儿林美婷,小女儿林婷婷,还有一个叫姜红红的,分别在对面三间审讯室。”
戚雪珍顿时激动地往前一挣,手腕上的金属手铐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哗啦”脆响。
发出又尖又涩的破嗓声:
“我说了,都是我干的,跟我女儿没关系,你们要枪毙我、要判刑,随你们,抓她们干什么?”
这回轮到审讯的人游刃有余了:
“判刑是军事法院的职责,我们只负责问询。”
他重新拿起笔,
“你不交代,你女儿也得交代。”
戚雪珍顿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给顾夫人熬煮的药里加相克的药材的事。
她提前并不知情。
否则不会用这么蠢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