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黑白无常二位大人要来吗?怎么还没来?”
“快了快了,肯定快了...”
“希望三位大人没事...”
“哎,谁来收了这厉鬼吧...”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风里。
厉鬼已经到了跟前。
它从那团黑雾里显出身形,还是那副样子——
一团模糊的人形,看不清脸,只有两只眼睛红得发亮,像是两团烧着的炭。
它看着玄阴和释然,嘴角咧开了。
“跑得挺快啊。”
它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
“刚才让你们跑了,这一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它说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舌头很长,颜色发黑,看着就让人恶心。
然后它看见了后面的梁向荣,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哟,还买二赠一啊?”
梁向荣的脸黑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法器。
玄阴站在最前面,手里的短剑指着厉鬼,一字一句地说:
“畜生,杀了这么多百姓,今天我跟你拼了!”
话音刚落,她人就冲了出去。
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释然圣僧紧随其后,僧袍猎猎作响,手里的佛珠被他甩了出去,化作一道金色的光链,缠向厉鬼。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玄阴主攻,短剑刺、挑、削、抹,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她的剑法凌厉,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招招不离厉鬼的脖子和心口。
释然圣僧主控,佛珠化作的金色光链像是有生命一样,时而缠,时而绕,时而收紧,时而放开。
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把周围照得亮了一些。
梁向荣也冲了上去。
他等级低,只有a级,但他经验丰富,不往前凑,专门在边上找机会。
厉鬼被玄阴和释然缠住的时候,他就从侧面偷袭一下,虽然伤不了厉鬼,但能扰乱它的注意力。
三个人打了十几招,竟然勉强撑住了。
但也仅仅是“撑住”。
厉鬼的法境期,比元境初期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元境初期和a级之间,又隔着一个大境界。
这中间的差距,不是配合默契就能弥补的。
打了不到二十招,厉鬼就不耐烦了。
它猛地一震,一股黑色的气浪从它身上炸开,直接把玄阴震飞出去。
玄阴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勉强落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嘴角渗出了血。
释然圣僧的佛珠光链也被震断了,金色的碎片散了一地。
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脸色白了几分。
梁向荣更惨,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一样,嘴里全是血腥味。
厉鬼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就这点本事?”
它一挥手,一道黑气化作的爪子朝玄阴抓去。
玄阴举剑去挡,“咔嚓”一声,短剑断了。
爪子拍在她胸口,她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她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释然圣僧想去救她,厉鬼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拍了过来。
他双手结印,面前凝出一道金色的屏障。
爪子拍在屏障上,屏障撑了不到两秒就碎了,爪子拍在他身上,他倒飞出去,僧袍碎成布条,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向荣想爬起来,腿却使不上劲。
他低头一看,一条腿已经折了,骨头都露出来了,血糊了一地。
厉鬼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三个,够我吃一顿了。”
它舔了舔嘴唇,一步步走过来。
玄阴趴在地上,想撑着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释然圣僧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天。
梁向荣咬着牙,拖着断腿往前爬了几步,挡在厉鬼面前。
“你...别想过去...”
厉鬼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算什么东西?”
它一脚踢开梁向荣,梁向荣滚出去好几米,趴在地上不动了。
厉鬼走到玄阴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先从你开始。”
玄阴瞪着眼睛看着它,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瞪着。
远处,人群还在撤离。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厉鬼站在玄阴面前的那一幕。
“完了...”
那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呜呜呜...完了,三位大人打不过啊...”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一个个脸色惨白。
“怎么办?怎么办?”
“那厉鬼太强了,几位大人打不过啊。”
“我们怎么办?还能往哪儿跑?”
“啊啊啊...谁来救救我们...”
哭声、喊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人群开始乱了。
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哭,有人拉着老人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御鬼局的人拼命维持秩序,可他们也慌了。
连玄阴大人和释然圣僧都打不过,他们能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那团黑雾,眼泪哗哗地流。
“不是说黑白无常二位大人要来吗,怎么还没来?”
她身边的人也哭了:
“来了也没用啊,来不及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把所有人都淹没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哭声。
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
远处的厉鬼站起身来,朝着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
它准备享用它的美食了。
就在这时——
天边,两道光芒同时亮起。
一道黑,一道白。
这正是人们期盼已久的黑白无常到了。
那两道光芒,一黑一白,从远处飞掠而来。
黑的那道像一道墨痕划过天际,白的那道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
速度极快,上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已经到了眼前。
人群里,眼尖的人第一个看见了。
“是黑白无常两位大人,是黑白无常两位大人来了!”
那人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被什么东西顶到了嗓子眼,一下子爆发出来。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地抬头去看。
“哪里哪里?在哪里?”
“那边!那边!天上!一黑一白那两道!”
“真的是!真的是黑白无常大人!”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呜呜呜...刚刚那三位大人也有救了...”
人群像是一锅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
刚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在这一刻像是被人一把撕开了一道口子。
阳光从口子里照进来,暖烘烘的,照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有人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城隍爷保佑”“黑白无常大人显灵”。
有人抱着孩子,把孩子举起来,让他也看天上那两道光芒。
有人拉着身边人的手,使劲攥着,攥得指节发白,嘴里却不停地笑。
“我就说...我就说黑白无常大人会来的!”
“黑白无常大人来了,厉鬼肯定跑不了!”
“快看快看,黑白无常大人要动手了!”
所有人都在看天上。
而那头原本正准备享用“美食”的厉鬼,在黑白无常二人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那种恐惧,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它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连喘气都费劲。
那两道光芒——
一黑一白——
看着不怎么起眼,可散发出来的威压,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它身上,压得它连动都不敢动。
它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还舔着嘴唇想着先吃哪一个。
现在呢?它只想跑。
跑得越远越好。
而玄阴、释然圣僧和梁向荣三个人,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们感受到的,不是恐惧,是温暖。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天而降,像是有人给他们盖了一层棉被。
伤口不那么疼了,呼吸也顺畅了,连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玄阴趴在地上,勉强抬起头,看见那两道光芒,嘴角扯了一下。
她想笑,但脸上都是血,笑不出来。
释然圣僧躺在地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们得救了。
梁向荣趴在不远处,半边身子都是血,腿还折着,可他的心里头却突然松了下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疲惫,一下子涌上来,让他几乎要睡着了。
但他没睡,他在心里念叨着:
“黑白无常二位大人,终于来了。”
玄阴和释然圣僧也在心里想着差不多的事。
他们俩虽然是元境初期的强者,在修行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可跟黑白无常比起来,那就不够看了。
他们没想到,黑白无常会来得这么快。
厉鬼这边,可没他们这么轻松。
那种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它想跑,可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开步子。
它拼命地催动体内的力量,那股黑色的雾气在它身上翻涌,可就是挣脱不开那无形的压力。
它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出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候,黑无常开口了。
“畜生,伤了我龙国如此多百姓,还想离开?”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砸在厉鬼的魂核上。
厉鬼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步,迈出去了一半,就悬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它不是不想跑,是那声音里的威压,让它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它想张嘴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它咬着牙,拼命地催动力量,想把那只脚落下去。
可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多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它面前。
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厉鬼吓了一跳,整个身子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两只红彤彤的眼珠子,这会儿都缩成了两个小点。
“你们...你们...”
它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它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无常根本没兴趣听它说话。
他甚至懒得看它第二眼。
抬手。
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
那白光看着不大,细细的一道,像一根针。
可它穿过空气的时候,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地上的草叶都结了一层霜。
白光从厉鬼的身体里穿过去。
厉鬼连叫都没叫出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不大,但能看见洞里面的东西——
那颗魂核,已经被白光击碎了。
碎成了粉末,正在一点点消散。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整个身子,从那个洞开始,一点一点地碎裂。
像是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纹从中间向外蔓延,布满了全身。
然后“哗”地一声,散开了。
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在风里飘了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了。
连渣都没剩。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风都停了。
然后,欢呼声像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好耶!”
“太好了!厉鬼被黑白无常大人击杀了!”
“我看见了!就一招,一招就把厉鬼打没了!”
“不愧是黑白无常大人啊!这战斗力,太给力了!”
“强!实在是太强了!”
“厉鬼终于死了!终于死了!我们安全了!”
“多谢黑白无常二位大人!多谢黑白无常二位大人!”
有人跪了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去。
他们跪在地上,朝着黑白无常的方向磕头。
有的人磕得额头都红了,有的人磕着磕着就哭了出来。
那些哭声,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
是憋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放声大哭的那种哭。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嘴里不停地念叨:
“谢谢黑白无常大人...谢谢黑白无常大人...”
她旁边的一个老大爷也跪着,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
他抹了一把脸,说:
“我还以为今天要死在这儿了...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哽咽着,又磕了三个头。
黑白无常站在半空中,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
黑无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