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书屋 > 其他小说 > 金毛穿越守护公主大人 > 第二十一章 春草初生(上)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暖了。
宫墙根的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的水声从早响到晚。那水声清脆,像无数颗珠子落在玉盘里。白天是房檐上滴下来的,夜里是冰棱化开时流下来的。整个皇宫都被这水声包围着,像在演奏一首绵长的曲子。
御花园里的梅花谢了。
那些红梅、白梅,开了一个冬天,终于落了。花瓣铺了一地,红的白的,像下了一场花雨。枝头却冒出嫩绿的新芽,在料峭的春风里微微颤动。那新芽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
长春宫暖阁的窗子开了一条缝。
这是整个冬天第一次开窗。带着湿气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散了屋里熏了一冬的炭火味。那炭火味闷闷的,沉沉的,熏得人昏昏欲睡。现在被风吹散了,屋子里清爽多了。
彩灵坐在窗边绣花。
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袄子,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戴什么首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手里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根根像彩虹。
她绣的是一对鸳鸯。
红嘴绿羽,活灵活现。那只雄的已经绣好了,昂着头,羽毛鲜艳,神气活现。雌的还在绣,只绣了一半,低着头,像是在理羽毛。两只鸳鸯挨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思琪在一旁分线。
她坐在彩灵对面,面前放着个针线篮子。篮子里是各色的丝线,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像一团团彩色的云。她手指灵活地把一根丝线劈成四股,动作已经熟练多了。刚进宫时,她连线都分不好,现在却能劈得又细又匀。
她的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冒了芽。那芽小小的,嫩绿嫩绿的,在光秃秃的枝干上格外显眼。墙角那丛枯草里也钻出点点绿意,是些不知名的野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顽强得很。
一切都像在苏醒。
包括她的心。
那日养心殿对质后,宫里平静了许多。
二皇子被禁足,在永和宫里一步也不能出来。听说他脾气暴躁,摔了好些东西,每日都在骂人。赵文渊下了大狱,关在天牢最深处,谁也见不着。太子虽然没受罚,但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
皇帝似乎很疲惫。
早朝都免了几次,政务大多交给几位老臣处理。太后那边也安静了,每日只抱着欢欢在廊下晒太阳,不怎么过问宫里的事。
一切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思琪知道,这平静是假的。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萧珩的冤屈洗清了,赏赐也下来了。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还有皇上亲笔写的“忠义可嘉”四个大字。可他没急着回王府,反而往宫里跑得更勤了。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
总能在长春宫看见他的身影。他来了也不说什么要紧事,就是陪彩灵说说话,看她绣花,听她弹琴。偶尔带些小玩意儿,一包点心,一枝花,一本书。
今日他又来了。
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用蓝布盖着,看不出是什么。走进暖阁时,带进来一阵清新的草木香。那香味很好闻,像雨后田野里的味道。
“这是什么?”彩灵放下绣绷,眼睛亮了。
那亮光像烛火,在黑暗里闪烁。
“刚挖的荠菜。”萧珩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蓝布,“我今早去京郊踏青,看见田间地头都是。想着你大概没吃过野味,就挖了些回来。”
篮子里是嫩绿的荠菜。
叶子嫩嫩的,绿得像翡翠,还沾着泥土。那泥土还是湿的,带着田野的清香。菜根细细的,白白的,新鲜得能掐出水来。思琪上前接过:“奴婢去洗。”
“不急。”萧珩笑着从篮子里又拿出一个小纸包。
那纸包是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用麻绳系着。打开来,里面是几块麦芽糖。
琥珀色的,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糖块不大,方方正正的,上面撒着几粒芝麻。香气扑鼻,甜丝丝的,直往鼻子里钻。
“路过集市时买的,说是新熬的。”萧珩拿起一块递给彩灵,“尝尝。”
彩灵接过。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糖很甜,粘牙,粘在上颚上。可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好吃。”
萧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那温柔从眼睛里溢出来,满满的都是。
“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思琪默默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他们。
她提着篮子去井边洗菜。
井在后院角落,青石井沿磨得光滑。她打上一桶水,冰凉凉的,激得她打了个哆嗦。那凉意从指尖传到心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荠菜很嫩。
根上还带着泥土的清香,那是田野的味道,春天的味道。她一片片仔细洗着,把泥土洗掉,把黄叶摘掉。水很凉,冻得手指通红,可她不在意。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陆青。
自那日养心殿后,陆青就回了王府养伤。萧珩每日进宫,他却不常来,只偶尔递个消息。有时是小太监送来的,有时是萧珩转交的。都是简简单单几句话——伤好多了,别担心;今日天气好,多晒晒太阳;太医说再过几日就能下地了。
思琪确实担心。
虽然太医说他的伤没大碍,可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她想起那夜在西厢房,他咬牙忍着清创的样子。额头上全是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流,牙关咬得紧紧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可他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就像……
就像她以前在救助站见过的一条狗。
那条狗被车撞断了腿,骨头都露出来了,血肉模糊。兽医给它接骨时,它也只是低低地呜咽,从不狂吠乱咬。那呜咽声很轻,像是在说“疼,但我能忍住”。
那种隐忍,那种坚强,让她心疼。
心疼得想哭。
“思琪姐姐,”春桃从厨房探出头,“公主问荠菜洗好了没?萧世子说要做荠菜饺子呢。”
思琪回过神,连忙应道:“好了好了。”
她把洗好的荠菜送进小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膛里火烧得正旺。萧珩已经挽起袖子在和面了。他脱了外袍,只穿着件月白色的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面团在他手里揉来揉去,听话得很,一会儿就揉得光光滑滑的。
动作居然很熟练。
彩灵站在旁边看,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她伸手想碰面团,萧珩轻轻挡开:“别动,手上都是面。”
“那我能做什么?”彩灵问。
“在旁边看着就行。”萧珩笑了,“给我加油。”
彩灵就真的在旁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
思琪走过去:“我来切菜吧。”
萧珩点点头:“麻烦姑娘了。肉馅已经调好了,在那边碗里。荠菜切碎拌进去就行。”
思琪拿起刀,开始切荠菜。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一下一下,像心跳。荠菜被切成细碎的末,清新的香气弥漫开来,满屋子都是。
萧珩在那边揉面。
面团在他手里听话地变化着形状,一会儿搓成长条,一会儿切成小块,一会儿擀成薄皮。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不像养尊处优的世子,倒像个做惯了活计的厨子。
彩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忽然笑了。
“你们配合得真好。”
思琪的手顿了顿。
那一下很轻,只是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切菜,“笃笃笃”。
萧珩却笑了。
“那是自然。思琪姑娘做事利落,陆青常夸她。”
听到陆青的名字,思琪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心跳漏了,又猛地加速。她低下头,继续切菜,耳朵却竖了起来。
“陆大人的伤怎么样了?”彩灵问。
“好多了。”萧珩说,“昨日已经能练剑了,虽然不能太久,但总算能动了。他这人闲不住,我让他多休息,他总不听。昨儿个我刚出门,他就爬起来练剑,被我逮个正着。”
“那怎么行?”彩灵皱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太医说了要静养,怎么能练剑?”
“我也这么说。”萧珩无奈地摇头,“可他性子倔,劝不动。他说不活动活动,骨头都要生锈了。我只好随他,但限定时间,只能练一刻钟。”
思琪切菜的手更慢了。
她能想象陆青练剑的样子——咬着牙,忍着疼,一招一式都认真得像在战场上。额头上冒着汗,眉头皱着,可手里的剑绝不歪一下。
他就是这样的人。
永远在坚持,永远不认输。
就像她一样。
饺子很快包好了。
白白胖胖的元宝形,整整齐齐排在竹帘上。一个个挺着肚子,像列队的士兵。萧珩亲自下锅煮,饺子一个个滑进滚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窗子,满屋子都是白雾。
三个人围坐在小厨房的桌边吃饺子。
桌子不大,刚好够三个人坐。荠菜馅很鲜,带着田野的清香,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味道。彩灵吃得很开心,一连吃了七八个,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萧珩笑着给她夹菜,又往她碗里添了几个,“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嘛。”彩灵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
那样子把萧珩逗笑了,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思琪也吃了一个。
确实好吃。皮薄馅大,鲜嫩多汁。比宫里那些精致的菜肴多了份质朴的味道,像家里的味道。她想起以前主人也包过饺子,不过都是超市买的速冻的,煮出来皮总是破,馅总是散。
那时她趴在厨房门口,主人就会夹一个吹凉了给她:“思琪,来,尝尝。”
虽然狗不能吃太多盐,但那个味道,她一直记得。
那是什么馅的?好像是白菜猪肉的。主人一边喂她一边说:“等以后有空,我学着自己包,给你包鸡肉馅的,专门给你吃。”
可惜,没等到以后。
“思琪姑娘,”萧珩忽然说,打断她的思绪,“陆青让我带句话给你。”
思琪抬起头。
“他说,谢谢你的药膏,很好用。”萧珩顿了顿,“还有,他养了只小狗,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狗?
思琪愣住了。
“什么小狗?”彩灵好奇地问。
“前几日在街上捡的。”萧珩说,“是个小土狗,被人丢在路边,冻得直发抖,快不行了。陆青看见了,就抱回去了。现在养在王府里,精神好多了,天天跟着他跑。”
思琪的心忽然柔软起来。
陆青……养了只狗?
他那样冷硬的人,会养狗?
可她又想起他给黑背喂食的样子,想起他看那些狗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温柔,有怜惜,有说不清的东西。
“我想去看看。”她轻声说。
萧珩笑了。
“好啊。明日午后,我让陆青在王府后门等你。那里清静,没人注意。你告个假,就说去给彩灵买绣线。”
思琪点点头。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暖意从心底升起,蔓延到四肢,让她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第二日午后,思琪告了假。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一件半旧的青色袄子,一条灰扑扑的裙子,没戴任何首饰。头发也重新梳过,梳成最普通的式样,像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彩灵亲自送她出门。
“去吧,别急。”彩灵说,眼睛里带着笑意,“多玩会儿,天黑前回来就行。我让李嬷嬷给你留着门。”
思琪点点头,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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