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盯着他。那张脸在灯光下很陌生,二十出头,黑胡子,深眼窝。
但他知道这个人是谁。金色鹰脸。沙漠里的死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诅咒,也许是别的什么。
刀从他脖子上划过去,很轻,像切开一个熟透的瓜。血喷出来,溅在桌面上,溅在地图上,溅在穆罕默德的照片上。
阿里的头歪了一下,身体往前倾,趴在桌上。他的右手还钉在那里,手指动了几下,像在弹钢琴,然后停了。
林风拔出飞镖,用阿里的衣服擦了擦,走向那个老头。他还站在原地,举着双手,手指在抖,但脸色没变。林风在他面前停下来,看着他。
“你叫什么?”
“法赫德。”老头说,声音很稳,像在念自己的名字,又像在念经。
“你是做什么的?”
“管钱的。”
林风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他见过穆罕默德年轻时的样子,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骑着马,举着枪,对着太阳喊口号。
他见过阿里小时候被抱在怀里的样子,那个白白胖胖的婴儿,哭声响亮,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他见过那些枪、那些钱、那些死去的人,一批一批的,像沙漠里的沙子,永远数不清。
他什么都见过。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我送你去见你的主子。”林风说完,刀光一闪。法赫德的双手还举着,喉咙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血慢慢渗出来,像一条红色的围巾。
他跪下来,然后趴下去,脸贴着地毯,手还举着,像在投降。
林风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阿里趴在桌上,血还在流,顺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洇开一片,像一朵红色的花。
哈立德仰面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像一个睡着的人。
法赫德趴在地毯上,双手举在头顶,像一个在祈祷的人。
他收起手机,下楼。从柜子里翻出几桶汽油,打开盖子,倒在一楼的地毯上、楼梯上、沙发上。汽油的味道很冲,熏得人眼睛发酸。他把空桶扔在地上,走到门口,划了一根火柴,扔进去。
火苗蹿起来,先舔着地毯,再舔着楼梯,再舔着天花板。火光从窗户里冒出来,照得广场一片通红。
他走出去,门没关,火从门缝里往外冒,像一条红色的舌头。
弹药库在镇子西边,一栋单独的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铁门上有两个锁,一把挂锁,一把暗锁。
门口停着两辆皮卡,车斗里架着机枪,12.7毫米的,弹链垂下来,拖在地上。车上没人。
守弹药库的人听见广场那边传来爆炸声,以为是空袭,都跑去看了。林风走到门口,铁门锁着,挂锁很大,很旧,锁眼里全是锈。他用刀背砸了一下,锁开了。暗锁用飞镖撬了几秒钟,也开了。
里面是一个大厅,很大,像仓库。地上堆满了木箱,跟货船里的一模一样,木箱上印着罗刹文。墙边码着迫击炮的炮弹,一堆一堆的,用塑料布盖着,塑料布上落满了灰。角落里放着几具单兵火箭筒,发射筒是绿色的,瞄具还包着塑料纸,没拆封。空气里弥漫着火药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嗓子发紧。
林风把汽油倒在木箱上,倒在地上,倒在墙上。汽油流得到处都是,顺着地势往低处淌,流到炮弹堆下面。
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引爆器,指甲盖大小,连着几根电线,电线那头是两块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