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那些卡车,看了好一会儿。
两年前,她还是东京黑石量子基金的秘书,现在面前是几百亿的资产,几千个工人,几座矿山。
她摸出手机,拨了林风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老公,这边开始了。”她说。
电话那头,林风的声音很稳:“反应怎么样?”
“不太服,但不敢动。财务那边要换人,他们必须听话。”
“工会那边呢?”
“下周约谈。”她顿了顿,“我准备了一版新方案。工人待遇不动,劳保投入加10%,换他们五年内不罢工。”
林风在那边笑了一下。
“可以。”
她听见那边有背景音,有人在说什么,离得远,听不清。
“你那边忙?”她问。
“谈点事。没事。”林风说,“你自己注意身体。”
“嗯。”
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又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那些矿坑上,照得一层一层的断面发亮。
......
晚上八点,珀斯皇冠塔酒店,总统套房。
这套房在顶楼,落地窗对着天鹅河。晚上河两岸的灯都亮了,倒映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白石茉莉坐在沙发上,给东京打电话。
视频接通,屏幕里出现母亲的脸。
白石信子五十出头,头发乌黑,烫着小卷,戴一副老花镜。她在厨房里,背后是熟悉的橱柜。
“莫西莫西,茉莉!”她凑近屏幕,“你怎么瘦了?”
“没瘦。”茉莉说,“妈你别老盯着我脸看。”
“脸都尖了,还说没瘦。”白石信子皱眉,“孕吐还厉害吗?”
“还好。就早上有点反应,过了就好了。”
“能吃东西吗?那边吃的都是西餐,你吃得惯?”
茉莉笑了:“妈妈,珀斯什么都有。中餐馆、日料店,想吃什么都有。”
“那也得有人给你做啊。你一个人在那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白石信子叹了口气,“我和你爸商量了,想去科洛亚陪你。”
茉莉愣了一下。
“你们来科洛亚?”
“对。”屏幕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白石弘树凑过来,头发已白了不少,“我退休手续办下来了。你妈也请了长假。林风先生那边……我们跟他说过了,他说可以。”
茉莉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晚上。
父亲被同事骗了,背着家里欠了银行四千三百万岛元。四千三百万,对那时候的她来说是天文数字。银行催债的电话打到家时,父亲差点自杀,是林风帮忙搞定了一切。
“妈,”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们来了住哪儿?”
“林风先生说星月岛那边有房子,让我们住过去照顾你。”白石信子说,“你那边现在应该没问题吧?”
茉莉深吸一口气。
“没问题。你们来。”她说,“路上小心。”
挂了视频。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那条河。灯光在水里晃,晃得她眼睛有点酸。
......
一周后,科洛亚,阿图拉岛码头。
白石弘树和白石信子这辈子最远就到过东南亚。暹罗、淡马锡,跟团去的,走马观花看一圈。科洛亚这地方,他们以前连听都没听过。
现在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那片海,两个人都愣住了。
海水蓝得不像真的。阳光下,能看见海底的礁石,能看见鱼游过去带起的波纹。
“弘树,你看那边。”白石信子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白石弘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白色的豪华快艇正开过来。船头站着人,穿白色制服,帽子压得很低。
船靠岸。
有人搭好踏板。
一个人从船上走下来。
不是穿制服的人,是一个穿卡其色短袖短裤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笑。
白石弘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腰一下子弯下去,九十度鞠躬。
“首相先生!给您添麻烦了!太麻烦您了!”
林风走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岳父别这样。”他说,声音很稳,“茉莉是我的人。你们是她父母,就是自己人。”
白石弘树直起腰,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点头,嘴里一直“是是是”。
白石信子在旁边也鞠躬,眼圈有点红。
林风冲旁边摆了摆手。
几个穿便装的保镖走过来,帮他们拿行李。话不多,但动作利落。
“走吧,先上船。”林风说。
快艇上。
海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白石弘树坐在船舱里,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码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岛。
那座岛。
星月岛。
他在资料上看过,五十平方公里,比他们老家那个小城还大。岛上有一座庄园,住着他的女儿,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首相,是他女婿。
船靠了另一个码头。
有人等在岸边。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穿着浅色衬衫,黑裤子,说话客气。
“白石先生,白石太太,这边请。”
穿过一条小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开着不知道名字的花。远处是主建筑,依着海滩建,只有三层,却非常宽,现代和自然的融合,就像科幻电影里的东西。
林风陪着管家带他们拐进旁边一条小径,走到一栋两层的小楼前。
白墙,青瓦,木头的阳台。院子里种着花,红的黄的,开得正好。
“这是您的住处。”管家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门推开。
客厅明亮,家具是原木色的,沙发柔软,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还有一束新鲜的花。
白石弘树站在院子里,回头看。
不远处是那栋巨大的主建筑,大片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的女儿,他那个从小懂事、从不让家里操心的女儿,就住在那里面。
他又看看身边这栋小楼。两层,带院子,干净得像没住过人。
“岳父,岳母,你们先休息一下,待会晚餐的时候会有人来请您们。”林风客气地说。
“林风先生,麻烦了,您先忙,您先忙。”白石弘树拉着妻子向林风鞠躬。
客套一番,林风离去。
小院子里只剩下夫妻俩,他拉了拉妻子的袖子。
“信子。”
“嗯?”
“咱们这是……在梦里吗?”
白石信子没说话。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花,看着不远处那片海,看着那栋巨大的房子。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不是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