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千丈巨阵正被painstaking刻入坚冰——纹路繁复如星图,深达三尺,暗红粉末填满沟壑,那是三百代末代君王陨落时抽离的国运残烬。
数百黑衣人默然操持,动作精准如钟表齿轮,毫无迟滞。
四方矗立四尊青铜巨鼎,鼎腹翻涌着赤金熔液,热浪蒸腾,与周遭万载寒霜激烈对峙。
“快!子时将至!”
一名披玄铁重甲的神将厉声呵斥,手中拎着瘫软如泥的王世充,像提一只待剥皮的瘦鸡。
王世充面如死灰,牙齿打颤:“大人开恩……小人愿为奴为犬……”
神将冷笑,五指缓缓收紧:“你的心,比你的舌头值钱得多。”
话音未落,天穹骤暗,风雪骤止。
云层翻涌,一张百丈寒冰面具缓缓浮现,剔透森冷,纹路如古神刻就。
面具徐徐下沉,缩至常人大小,化作一道裹在凛冽冰雾中的身影——唯余那张面具清晰如刃,映着惨白月光。
他开口,声似万年玄冰相击,字字带霜:
“准备好了?”
神将单膝触地,甲叶铮鸣。
“启禀尊上,阵已成,只待帝心入鼎。”
寒冰面具微微颔首:“动手。张三丰已被血海拖住,此刻,便是天赐良机。”
神将应声而动,手掌如刀,悍然贯入王世充胸膛——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撕裂长空,随即戛然而止。
一颗尚在搏动、温热猩红的心脏,已被攥在掌中。
极北之地,万载冰原。
寒风嘶鸣,削割着这片永寂之土。
帝释天负手立于冰原正中,银发狂舞如瀑,紫袍猎猎,袍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刺绣,在月华下幽幽浮动,似欲破衣而出。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他低语如咒,指尖轻点悬浮身前的四只玉瓶。瓶中液体翻涌,青如春潭、白似双刃、赤若焚焰、墨如渊底——正是四神兽濒死之际淬炼而出的本源精血。
“主上,万事俱备。”
神将屈膝叩地,玄铁重甲撞上寒冰,迸出一声铮然锐响。
帝释天背身而立,未作分毫回首,只将五指缓缓扬起。神将瞬即领会,自怀中捧出一只剔透水晶匣——匣内一颗心脏正搏动不休,黑红雾气如活物般缠绕其上,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王世充……隋末乱世之枭,吞吐山河气运者……”
帝释天指尖拂过匣面,眸光沉静,却似有烈火暗燃。
“镇压阵眼,恰如天设。”
他伸手取匣,稳稳嵌入阵图中央的凹槽。双掌翻飞结印,唇间吐出一串晦涩古音,字字如钉,凿入虚空。
霎时间,四只玉瓶齐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精血破瓶而出,化作四道炽烈光柱,直贯阵图四极!
“轰隆——”
整片冰原骤然崩颤,阵纹次第亮起,赤光暴涌,撕裂夜幕,将天穹染作一片翻涌的暗血。
王世充的心脏猛然一缩,又狂跳而起,每一次搏动都漾开一圈猩红涟漪,与阵图脉动严丝合缝,共鸣如钟。
“成了。”
帝释天唇角微掀,目光灼灼盯住阵心那片正寸寸塌陷、扭曲的虚空。
“九鼎空间的裂隙,就要撕开了。”
神将踏前半步,垂首抱拳。
“属下请命,为主上护法。”
“退下。”
帝释天袖袍轻抬,动作干脆利落。
“此局干系重大,本座亲守。你且归位。”
神将俯首应诺,倒退三丈,敛身立于帝释天身后,垂眸恭顺,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幽光,转瞬即逝。
同一刻,在不可测度的混沌夹缝里。
九尊青铜巨鼎悬于虚无,依九宫之势排布,静默如亘古长眠。
鼎身蚀刻万古符篆,苍凉厚重的气息无声弥漫,仿佛承载着整段被遗忘的时间。
忽地,居中那尊鼎微微一震,鼎腹饕餮纹路骤然浮凸,獠牙张开,血口翕张,似欲吞天噬地。
“哦?”
一道沙哑嗓音自鼎腹深处漫出,懒散中裹着三分玩味,七分试探。
“还真有人顺着本座埋的蛛丝马迹摸来了……还信了?”
话音未落,已带讥诮。
“一群瞎闯的蚁虫,那些线索,不过是本座随手撒下的鱼饵罢了……”
鼎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雾影浮动,隐约映出一道枯槁人形。
“不过嘛……你们献上的祭品,倒也勉强能喂一口饿肚子。”
声音一顿,似在细细辨识某股气息,忽而陡然拔高,透出毫不掩饰的亢奋:
“嗯?这味道……鸿蒙道果?!”
语调骤然炽热,近乎癫狂。
“妙!太妙了!本座倒要瞧瞧,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偷走了本座亲手种下的道果……”
鼎上符文接连爆亮,雾影层层凝实——最终显形的,竟是一位浑身穿满漆黑锁链的干瘪老者,皮包骨相,却双目如电。
他缓缓抬头,浑浊瞳仁里精芒炸裂。
“等你们替本座撞开这扇门,漏出一丝鸿蒙气息……那个窃果者,必会按捺不住,亲自现身……”
低笑响起,嘶哑如锈刃刮石,锁链随之哗啦震颤,在死寂虚空中回荡出森然余韵。
武当山外,血浪翻涌如沸。
百万傀儡奔袭如潮,踏碎山岩,碾平林木,双目赤焰燃烧,肢体僵硬却精准如尺,仿佛被无数无形血线提拉操控。每具傀儡脊背皆连着一根纤细血丝,绵延至远处那片遮天蔽日、翻腾不息的猩红汪洋。
“太极生两仪——!”
一声清越长啸裂云而起。
张三丰须发飞扬,道袍鼓荡如帆,双手划出一道浑圆无瑕的轨迹。
黑白二气自他掌心奔涌而出,瞬间铺展成一方浩荡太极图,稳稳抵住扑面而来的滔天血浪。
“妙谛!你入魔已深,今日老道便以正道之名,断你邪途!”
对面,妙谛禅师足踏血莲,周身裹着浓稠如浆的血雾,慈眉善目早被狰狞覆没,眉心一枚血色“己”字徐徐旋转,妖异刺目。
“张三丰!!”
他喉中滚出破锣般的嘶吼。
“佛主将临,尔等还不伏首称臣?!”
双手合十,身后血海轰然沸腾,无数鬼面咆哮凝聚,獠牙森森,尖啸刺耳,挟腥风扑向张三丰。
“哼!”
张三丰冷哼如雷,太极图骤然扩张,黑白二气陡然逆旋,化作一道吞噬万物的阴阳漩涡,迎面绞碎所有鬼面。
可血雾溃而不散,眨眼之间,又在半空聚拢、再生,狰狞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