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年轻弟子佝偻着身子干呕不止,面如金纸;就连修为较深的武当门人,也额角青筋跳动,呼吸粗重。
“血海阴煞蚀骨!”
俞莲舟厉喝一声。
“速运纯阳功,护住心神命门!”
血海奔涌至武当山门三百里外,骤然止步,如撞无形高墙。
十三座莲台悬于浪尖,妙谛禅师身后,空眉等人眸光灼灼,尽是垂涎之色。
“师父,这些武当修士气血滚烫……”
空眉舔了舔干裂的唇,嗓音沙哑发紧,
“若能吞炼,我等境界必跃一阶!”
妙谛禅师含笑摆手。
“莫急。老衲先与张真人叙叙旧——百年未见,这位宿敌,究竟修到了哪一步?”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徐徐升空,稳稳停在武当众人齐平之处。脚下血浪翻腾不息,自动聚成一条蜿蜒血阶。
“张真人,久违了,风骨犹胜当年啊。”
他双手合十,语调温润如旧,可那笑意早已褪尽慈悲,只剩森然冷意。
宋远桥双目赤红,怒视而去。
“妙谛!你身为少林长老,竟堕为噬血魔头,屠戮无辜,还配念一句佛号?”
“宋施主此言差矣。”
妙谛缓缓摇头,叹息如钟。
“老衲所习,乃佛陀亲授大乘真法。普度众生,何来正邪之分?”
莫声谷冷笑一声,掌中长剑嗡鸣出鞘。
“好一个大乘真法!吞人精魄、染红山河,这也叫普度?”
“阿弥陀佛。”
妙谛笑意愈盛,眉宇间却无半分悲悯,
“佛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衲以身为饵,饲养魔性,正是舍己渡世的大愿。待世间苦厄尽消,众生自登彼岸。”
张三丰终于开口,声不高,却如古钟撞响,字字镇人心魄。
“妙谛道友,你执念太深,早已失却本心。血海吞没亿万生灵,天怒人怨,岂容你用佛名粉饰?”
“张真人,还是这般不通变通。”
妙谛轻叹,袖袍微扬。
“也罢,今日便斩断武当道脉,替少林与武当,做个百年了结!”
张三丰不怒反笑,朗声应道:
“好!老道正要看看,你这‘大乘佛法’,究竟有多硬的骨头!”
二人气息同时暴涨。
妙谛身后血焰冲霄,一轮血轮佛影轰然浮现,狰狞如狱;
张三丰却静立不动,手中拂尘无风自扬,黑白二气如龙缠绕,流转不息。
陈玄眉峰一拧,悄然传音邀月:
“这和尚战力逼近三转地仙,张真人怕是……”
邀月轻轻摇头,眸光沉静。
“张三丰底牌未露,胜负未可知。”
话音未落,妙谛陡然出手——
单手结印,血海暴涌如沸,一杆粗逾山岳的血矛撕裂长空,直贯张三丰心口!
“师尊当心!”
武当七侠齐声嘶吼。
血矛过处,虚空寸寸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一击之威,早超寻常地仙极限。
张三丰却只手腕轻抖,拂尘一甩——
黑白二气瞬间绞合,在他身前化作一幅巨大太极图,阴阳鱼眼缓缓旋转。
血矛撞上太极图心那一瞬,天地仿佛屏息。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他口中吟诵,拂尘划出玄奥轨迹,轻描淡写,却似拨动乾坤。
令人瞠目的一幕骤然上演——那气势滔天的血矛竟被太极图悄然吞纳,继而阴阳倒转,一道同样凌厉的血色光束自图中迸射而出,如离弦之箭,直取妙谛面门!
“血海护体!”
妙谛禅师仓皇催动血海本源,在身前凝成一面翻涌不息的血盾。
光束撞上血盾,轰然炸开,声如惊雷贯耳。
狂澜般的气劲横扫百丈,观战的武当弟子纷纷运起内劲稳住身形。
陈玄立于人群之中。
“以柔制刚,四两拨千斤……这才是太极的真意。”
他喃喃低语。
宋远桥闻声侧首。
“陈师弟,师父此刻所使,可是太极至高之境?”
陈玄颔首。
“正是。太极贵在阴阳互生,外显绵软,实则暗藏万钧之力。更巧的是,血海之力阴戾邪祟,而太极真气天生克它,如霜遇阳,不战而溃。”
半空之上,妙谛禅师自爆裂余波中破尘而出,僧袍撕裂,面色铁青如墨。
“好个张三丰!”
他齿缝间迸出寒音。
“可你真以为,这就到头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疾速结印,喉中滚出一串幽诡咒言。
血海霎时沸腾翻滚,气泡如沸水炸裂,升腾至半空,迅速聚拢、塑形——一只十丈巨拳赫然成型,通体赤红如燃,裹挟腥风朝张三丰当头砸落!
“血魔碎天拳!”
拳势未至,山门前苍松古柏已齐根断裂,枝叶纷飞如雪。
张三丰却神色未变,双掌缓缓托举,黑白二气自掌心升腾,在头顶盘旋凝结,化作一只浑圆厚重的巨掌。
“太极云手——”
黑白巨掌与血色巨拳凌空相撼,没有震天巨响,反倒似泥牛入海,彼此缠绞、角力。
血拳层层下压,太极巨掌却如活水绕石,柔韧包裹,寸寸消解其威。
“破!”
妙谛禅师暴喝,血拳陡然爆亮,红芒刺目,威势暴涨!
张三丰身形微陷,旋即足踏虚空,划出玄奥弧线,稳住重心。
“阴阳轮转,刚柔同出。”
刹那间,巨掌由守转攻,黑白气流如磨盘疾旋,将血拳寸寸绞散。
更奇的是,那些溃散的血气非但未散,反被巨掌吸摄炼化,掌形随之涨大三分,愈发凝实磅礴。
“不可能!”
妙谛禅师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身形踉跄。
太极巨掌乘势碾压而下,重逾山岳。
他拼尽血海残力硬扛,却仍被一寸寸逼向下方翻涌的血海深渊。
“啊——!”
他嘶吼如兽,终究被巨掌狠狠拍入血浪之中,溅起百丈血潮,轰然回荡。
武当弟子齐声喝彩。
“师父胜了!”
“太极神功,天下无双!”
陈玄却眉峰紧锁,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翻腾不止的血海上。
他心头警铃大作——事情远未终结。
果然,血海猛然暴烈搅动,中央骤然塌陷,漩涡如渊,越扩越大。
一股比先前更浓、更邪、更暴戾的气息,自漩涡深处汹涌扑出。
“当心!血海异变!”
陈玄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一道血影已破浪冲霄,悬停半空,衣袂猎猎。
众人抬眼,无不脊背发凉。
还是妙谛禅师,却早已不是从前模样——
眉心“己”字佛印高速旋转,血光灼灼;
周身浮凸出蛛网般的暗红脉络,皮肉之下似有活物游走;
背后赫然展开一对巨大蝠翼,膜质泛着金属冷光;
四肢尽化利爪,尖端滴落腥浓血珠,空气为之嗡鸣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