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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台上的妙谛，早已不是他们印象里那位慈颜悦目的老僧，而是一位面如冠玉、气度凛然的青年。他肤若凝脂，透出青玉般的冷光，眉心那枚血色“己”字佛印徐徐流转，仿佛活物般吞吐幽芒。
最慑人心魄的，是他的双眼——本该悲悯温润的瞳仁，此刻却燃着两簇猩红焰火，灼灼逼人。
“师……师叔？”
空明喉头干涩，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妙谛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怎么，连老衲都认不出了？”
语调仍是往日的温润，却裹着一层蛇信舔舐般的阴寒。
“师叔，您这……这是怎么了？”
空眉指尖发颤，指向四周翻涌不息的赤浪。
妙谛缓缓起身，血色袈裟猎猎鼓荡，竟无一丝风动。
“此乃佛主亲授的无上大乘真法——你们且看！”
他双臂一展，血海轰然咆哮，万千血珠腾空而起，在他周身盘旋如龙，滴血成阵，凝而不散。
“这才是破障超凡的真力！”
空明倒退半步，僧鞋在莲台边缘刮出浅痕。
“师叔，这分明是魔染之术！莫非您遭了邪祟附体？”
“魔染？”
妙谛仰天长笑，笑声如铁锤砸在血浪之上，激起千重赤涛。
“何谓正？何谓魔？广目那老秃驴教你们背的经，就是天条？”
众人面色霎时惨白——谁敢当众直斥广目天王菩萨为“老秃驴”？
“师叔慎口！”
空明厉声喝断。
妙谛冷笑如刀。
“慎口？那你们可知，广目为何将我逐出山门？”
他步下莲台，足尖所至，沸腾血海骤然凝滞，层层叠叠化作赤阶，托着他缓步而下。
“因为他怕！怕我勘破佛骨真义，压过他那副金漆皮囊下的朽骨！”
空眉眉头紧锁。
“师叔，这话……”
“不信？”
妙谛倏然抬指，直点空眉眉心。
“空眉，你寿数将尽，可广目答应的舍利，至今搁在哪座藏经阁的灰堆里？”
空眉浑身一震，脸色瞬如纸灰。
“您……怎会知晓？”
“我自然知道。”
妙谛语声忽转低柔，似叹息，似蛊惑。
“因为广目对谁都一样——
他只数自己的功德簿，从不记你们熬干的灯油、咳碎的肺腑。”
他目光扫过其余僧人。
“空慧，你在藏经阁抄经三十年，可有一句开示落进你耳中？
空寂，你替少林斩过七十二道凶魂，可有人为你拂过一次肩上尘？”
被点到名的僧人纷纷垂首，眼底浮起苦涩、委屈、不甘，还有长久压抑后的微光。
空明见势不对，猛喝一声：
“莫听他乱心！师叔，若您尚存半分佛性，便速收此魔功！”
妙谛眸中血光骤炽。
“魔功？那你们供奉的‘正法’又算什么？枯坐等死，念经求个来世？”
他袖袍一挥，血海裂开五道漩涡，五张血铸宝座拔地而起，泛着暗金纹路。
“坐吧——让我教你们什么叫渡世真乘。”
空眉怔住片刻，竟真的抬步，朝最近那张血座走去。
“空眉！”
空明失声疾呼。
空眉顿足回望，眼角已湿。
“师兄……我……真没时间了。广目菩萨亲口应承过的……”
妙谛适时开口，声如蜜浸刃：
“他应承过三十人，可活下来的，有几个？
空眉，你根骨清奇，随我修此大道，不止续命延寿，更能踏碎劫云，证位地仙。”
空眉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空明脸上逡巡一圈，又落回妙谛沉静如渊的眼中，终于咬牙，一撩僧袍，端坐于血座之上。
“空眉！”
空明纵身欲扑，却被一道粘稠如胶的血幕死死拦住。
“师兄……让我……试一回吧。”
那声音里，已没了迟疑，只剩孤注一掷的渴盼。
其余三人也相继落座，唯余空明一人立于赤浪中央，衣袍翻飞，如怒莲独绽。
妙谛颔首，神色满意。
“好，你们选对了路。”
他转向空明，目光如钉。
“你呢？还要替广目守那具空壳，做一辈子提线傀儡？”
空明双目赤红，须发皆张。
“妙谛！你入魔已深，还妄想拖人同堕！我即刻返寺禀报！”
妙谛轻轻一叹。
“执迷不悟。”
他五指虚握，血海轰然炸开，巨浪如囚笼合拢，将空明困于赤涛核心。
“那就睁眼看着——看他们如何涅槃重生。”
咒音起处，血海中钻出无数血藤，灵蛇般缠绕四座，将僧人裹成茧状，鼓胀如卵，赤光流转。
空明目眦欲裂，拳头砸在血幕上，只溅起点点腥红。
血茧内，心跳声渐次响起——
砰、砰、砰……
由缓至急，由弱转强，如战鼓擂向天门。
妙谛立于莲台之巅，双手结出古奥印契，眉心“己”字佛印疯转如轮。
血海奔涌，浊浪裂空。
仇钺挺立在军阵最前端，掌中咸宁剑迸射出刺目的金焰，剑锋嗡鸣如龙吟，搅动八方气运，在百万将士之前凝成一面横贯天穹的半透明巨盾。
“将军，血潮又来了！”
副将嘶声怒吼，手臂直指海天尽头。
但见赤浪翻涌的海面上，千万张由污血凝成的扭曲面孔无声咆哮，百丈高的血墙轰然推进，似要碾碎山河。
仇钺双目如电，咸宁剑陡然挥出一道诡谲弧光。
“气运为盾，镇压！”
金盾与血潮轰然对撞，爆发出撕裂耳膜的巨响。
金辉与血煞彼此撕咬、吞噬，蒸腾起漫天红金交缠的腥雾。
阵中修为稍弱的士卒当场口鼻喷血，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撑住——！”
仇钺唇角渗血，五指却死扣剑柄，指节泛白。
“飞龙军七日必至！”
血海最幽暗处，一座森然骸骨垒就的莲台缓缓浮升。妙谛禅师睁开了眼。
那双眼瞳早已浸透赤红，眉心“己”字佛印正一滴滴淌下浓稠血浆。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在血浪间回荡，慈和里裹着令人骨寒的诡意。
“空明师弟，可参透了？”
十二名北少林高僧被猩红锁链捆缚于莲台四周，浑身簌簌发抖。为首那枯瘦老僧艰难仰首，喉头咯咯作响。
“妙谛……你入魔已深……还披着袈裟讲什么大乘……”
妙谛轻笑一声，指尖弹出一粒精血。
血珠倏然炸开，化作万千细丝，如毒针般扎进众僧眉心。
“呃啊——！”
空明惨嚎震天，全身经络暴凸出血线；其余僧人亦蜷身抽搐，皮肉之下似有活物钻行，鼓胀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