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白光吞没天地，洛阳城恍如白昼，冲击波横扫而过，西段城墙轰然垮塌，断口如犬牙交错。
强光散尽，陈玄单膝悬于半空，道袍褴褛，右臂焦黑冒烟。
他剧烈喘息，目光却如鹰隼，死死锁住爆炸中心。
朱无视身躯骤然膨胀，随即炸开——一团十余丈宽的赤金色火球腾空而起，热浪翻滚，连十里外观战的江湖客都不得不运功护体，衣袍猎猎作响。
火海之中，一道人形在烈焰中挣扎、蜷缩，最终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天穹之上，血雨愈发稠密，淅淅沥沥，似苍天垂泪，祭奠这位曾令九州侧目的铁胆神侯。
“血雨落，枭雄殁。”
远处高崖上，师妃暄低声轻语，素白衣襟已被几点猩红浸染。
“谁也没想到，朱无视竟会如此收场。”
她身旁，江玉燕眸中跳动着雀跃火光。
“师父赢了！我就知道，师父一定赢！”
半空之中，一道模糊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明皇朱瞻基的投影，龙袍加身，冕旒垂珠，十二串玉珠遮住面容，唯余一道冷峻轮廓，沉默俯视着这满目疮痍。
可谁都觉出那目光里透出的寒意，像万年玄冰凿出来的刀锋。
“陈玄。”
明皇开口，声量不高，却字字如钉，直钉进每个人耳膜深处，仿佛贴着耳廓吐纳。
“你很好。”
就这三字，方圆十里内的风都僵住了，连飘落的血雨都悬在半空，凝成猩红的珠子。
修为浅些的武者膝盖一软，当场跪倒，额头死死抵住泥泞地面，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陈玄收剑，雷火之剑归鞘时余焰未熄，他缓缓转身，迎上明皇那道金光凝成的投影。
唇角一挑，笑意不达眼底。
“明皇陛下亲至，是来替朱无视讨命？”
“他自寻死路……”
明皇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你斩我大明神侯，这笔账，不能一笔勾销。”
话音未落，投影倏然抬手——一道煌煌金芒自九霄劈落，快如惊电，直刺陈玄眉心！
那光中裹着山岳压顶般的皇道威势，所掠之处，虚空寸寸皲裂，发出细碎如瓷片崩裂的脆响。
陈玄不退不避，雷火之剑横于胸前，剑身雷纹暴起，火光腾跃。
“铛——！”
一声巨震撕裂长空，金芒与雷火轰然对撞，爆开的气浪如犁地般掀翻大地，硬生生剜出一道深逾三丈、焦黑冒烟的狰狞沟壑。
“言出法随？”
陈玄眸光微闪，浮起一丝真正意外。
“倒没料到，陛下已将此术炼至信口成律、出口即天的地步。”
投影沉默，只冷冷吐出一句：
“三月之后，你亲自赴紫禁城领罪。否则……”
后半句没出口，可满场人脊背发凉，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屏住了。
金影开始溃散，化作无数星火，簌簌融入渐歇的血雨里。
“否则如何？”
陈玄忽而扬声，声线清越，破开沉闷。
“莫非明皇要踏平我武当？”
漫天金屑一顿，明皇最后的余音在云层间来回激荡：
“朕会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皇权不可逆。”
话音落地，投影彻底消尽。血雨也停了，天地重归死寂，唯余遍地暗红，浸透断瓦残垣，无声诉说着方才那一瞬的惊雷烈火。
江玉燕第一个扑上前，眼波灼灼，脸颊因激动泛起潮红。
“您太狠了！连明皇的面都不怵！”
陈玄抬手揉了揉她发顶，目光却已越过人群，锁住远处正悄然抽身的一道灰影——宇文化及。
“宇文阀主，这就打算溜了？”
声音不高，却像根针扎进宇文化及耳中，让他整个人猛地一滞，脚下一顿。
他强扯出个笑，转身抱拳，袖口微微发颤：
“陈真人神威震世，宇文阀甘拜下风。今日纯属误判，还望……”
话没说完，人已化作一缕黑烟，贴地疾射而出，快得只在视网膜上拖出残影。
“误判？”
陈玄嗤笑一声，雷火之剑随意一划。
一道紫电剑光后发先至，如毒蛇出洞，眨眼咬住宇文化及后心。
这位阀主连哼都没哼出半声，身子便在半空被齐腰斩断，断口焦黑，鲜血泼洒如雨。
“阀主——！”
宇文阀将士失声嘶吼，阵脚瞬间垮塌。有人扑去抢尸，更多人丢下兵刃转身狂奔，盔甲滚落一地，狼狈如丧家之犬。
陈玄没再看第二眼，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声不高，却似惊雷滚过荒原，震得人魂魄发颤。
残部如蒙特赦，疯一般四散溃逃，转瞬便没入洛阳城外莽莽山林，再不见踪影。
此时，洛阳城头守军与各路探子才从窒息般的震撼中喘过气来，嗡嗡议论炸开。
“一剑剁了朱无视，逼退明皇虚影，顺手劈了宇文化及……这陈玄，究竟踏进哪一重天？”
“起码仙道三转起步！你没瞧见他剑上那雷火？那是天道在剑尖打下的烙印！”
“武当要翻身了！有这等人物坐镇，谁还敢踩它一脚？”
“翻身？怕是劫数临门！明皇是谁？开口成敕，吐纳即律！陈玄再猛，能扛得住整个大明国运碾过来？”
杂音钻进耳朵，陈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转身看向身后弟子。
“回山。”
“师兄，这就走？”
江玉燕攥着袖角，满脸不甘。
“宇文阀那些漏网的……”
“玉燕。”
师妃暄轻声截住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师兄自有分寸。明皇既已点名，后头必是雷霆手段。武当，该备阵了。”
“妃暄说得是。他那‘言出法随’不是虚名，护山大阵，得重新锻一遍。”
他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指节一扣，玉碎光生——一扇幽光流转的传送门凭空浮现，门内云雾缭绕，隐约可见武当山天柱峰飞檐一角。
“走。”
陈玄率先迈步，身影没入门中。弟子们鱼贯而入，衣袂翻飞。
待最后一人消失，光门无声合拢，如水波漾开又归于平静。
洛阳城外空地上，唯余焦土裂痕、残甲断刃，还有尚未渗进泥土的暗红血渍，在残阳下泛着铁锈般的光——默默记下这一日，山河为之变色。
天柱峰巅，陈玄静坐于太极图中央，周身萦绕一缕缕缥缈紫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