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刚欲沉心调息,忽地眉峰一跳,目光如电射向山脚方向。
神识扫过,山下小镇人声鼎沸,车马喧腾,陌生气息密密麻麻,像潮水般漫过青石街巷。
“消息果然传开了……”
他唇角微掀。半月前洛阳城外那一战,他碾碎少林三渡佛光,血洗数十名武僧,此事怕早已在江湖炸开惊雷。
“修仙之术……对凡俗武者而言,诱惑重逾千钧。”
他摇头轻哂,不再分神,双目一阖,周身气机陡然沉静。青色灵气自源起树奔涌而出,如活物缠绕,将他裹成一枚莹润剔透的灵茧。
与此同时,慈航静斋。
师妃暄立于窗畔,素衣胜雪,指尖捏着一封密报,眉间似笼薄雾,清丽容颜上写满凝重。
“他……又强了一截。”
“妃暄。”
清越嗓音自背后响起,梵清惠不知何时已立于殿中,衣袂未动,却似有风自生。
“你心绪乱了。”
师妃暄指尖一紧,飞快收起密报,转身垂首,裣衽行礼。
“师父。”
梵清惠眸光如刃,直刺人心。
“陈玄之事,我已尽知。此子恣意妄为,屠戮少林僧众,背离正道,不容轻纵。”
师妃暄抿唇不语,眼底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
“莫忘——动情,乃慈航静斋第一大忌。”
梵清惠声线骤冷。
“这已非你头一回因他失守心台。”
“弟子知错。”
她垂首低应,声音轻得几乎发颤。
梵清惠静静凝望爱徒良久,终是幽幽一叹。
“宇文阀暗处有高人走动,你明日启程下山,彻查其踪。”
“是。”
师妃暄领命退下,心口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寒铁。
待她身影消失于月门之外,梵清惠仰首望向窗外清辉流转的银盘,低声自语:
“情劫最烈……但愿她能勘破。”
北少林,大雄宝殿门前。
“轰——!”
妙谛禅师一掌劈落,紫檀案几应声炸裂,木屑纷飞。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
“陈玄小辈,欺我少林太甚!”
殿内众僧垂首屏息,鸦雀无声。半月前,三渡率十八罗汉赴洛阳截杀,如今仅余他一人重伤遁回,其余僧众,尽数埋骨黄沙。
“方丈息怒。”
达摩院首座垂目低语。
“那陈玄已非凡俗武修,而是踏上了仙途。此事,需慎之又慎。”
“慎?”
妙谛冷笑一声,袖袍猎猎。
“我少林弟子的血,就白流了?”
“自然不能。”
罗汉堂首座缓缓摇头。
“可眼下武当势盛,张三丰坐镇山门,若仓促出手,恐引火烧身。”
僧众低声交议,各执一词,殿内嗡嗡如蜂群振翅。
妙谛听着,胸中怒焰渐熄,化作一股沉沉寒意。
“够了!”
他断喝如钟,震得梁上尘灰簌簌而落。
“今日散议,容老衲细思。”
僧众鱼贯退出后,妙谛独自跪于佛前,额头触地,三叩九拜。
“求佛祖垂示……”
倏地,佛像双目金芒乍闪!
妙谛脊背一僵,耳畔轰然响起宏阔法音:
“佛国危局,岂可独赖北少林?持吾手谕,速赴南少林!”
一道金帛自虚空浮现,徐徐飘落掌心。
他双手捧接,绢上八字灼灼如火:
“南北合契,共诛道孽。”
妙谛眼中精芒迸射,如剑出鞘。
“弟子,谨遵法旨!”
洛阳城外一役,余波远比陈玄预想得更烈、更深。
最大赢家,竟是李阀二公子李世民。
原本胶着难破的洛阳城,因王世充精锐被陈玄一朝绞杀,守军军心溃散,士卒哗变。
李世民兵不血刃,长驱直入,一举接管整座城池,连同王世充积攒多年的库银、粮秣、甲械,尽数纳入囊中。
“天助我也!”
李世民负手立于洛阳城楼,俯瞰万家灯火、市井喧腾,朗声大笑。
“陈玄此人,真乃我命定贵人!”
身侧房玄龄抚须而笑。
“主公既得此雄城,李阀之势,已凌驾诸阀之上。天下可图矣!”
大隋倾覆,四海沸腾。
一年混战之后,天下仅余四大势力割据:
盘踞关中与洛阳的李阀、盘踞江都的宇文阀、雄踞岭南的宋阀,以及王杨林残部死守的山东数郡。
四方暂时偃旗息鼓,各自整顿疆土、蓄养兵力。
可谁都明白——这不过是雷霆将至前的死寂。
而在九州大陆北境,万古不化的冰原之下,一道黑影踏着沉重如鼓的脚步,缓缓前行。
那是一位裹在狰狞战铠里的神将,头盔缝隙间只透出两簇猩红焰光,臂弯里挟着昏死过去的天魔苍璩。
轰——!
他手腕一扬,赤金火雷骤然炸裂,轰在冰川表层。
冰面狂震,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中央旋开一道幽暗涡流,阴寒中泛着蚀骨的嗡鸣。
神将踏步而入,身影连同苍璩一并被漩涡吞没。
冰川腹地豁然洞开。
一座恢弘冰窟横亘眼前,晶莹冰阶盘旋而上,如龙脊蜿蜒;阶旁静立一方斑驳石碑,刻着两个古拙大字——“天梯”。
神将拾级而上,铁靴叩击冰面,声声清越,似敲玉磬。
越往上走,寒意反而悄然退潮,暖意无声渗入空气,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甜腥。
“不动人界。”
他低语未落,眼前已铺展一片空旷冰原。千百尊冰雕矗立如林,眉目清晰、衣褶如生,或拔剑、或结印、或仰天长啸——全是天门昔日精锐,被活生生冻毙于此,永封一瞬。
穿过这片死寂的冰塑之林,前方骤然开阔。
偌大校场上人影攒动,个个气息雄浑,最低也是化元境修为;更有数道身影盘坐不动,周身气机如渊似海,分明已踏入通神之境。校场四角陈列着一卷卷古册,封皮流转灵光,赫然是失传已久的顶级武学真本,引得众人屏息围拢,争抢参悟。
神将目不旁顾,足下不停,径直掠过校场,登上更高一层的“自在地界”,最终抵达天门禁地核心——
“虚空天界”。
界内寒雾缭绕,一座剔透冰晶王座高悬半空。
座上之人容颜绝世,肤若凝脂,银发垂落如瀑,眉心一点朱砂灼灼欲燃。正是天门之主,帝释天。
“门主,人已押至。”
神将单膝点地,将苍璩重重搁在冰面。
帝释天缓缓睁眼——左瞳灿金,右瞳泛银,双色异芒流转,摄人心魄。
目光扫过苍璩,他唇角微扬,笑意凉薄。
“干得利落。”
声音空渺,似自九天飘落。
“取他心头精血,再融我等积蓄多年的气运,九鼎空间——黄帝亲手封印的上古秘境,终于能启了。”